高子晋清楚,一切都是他的妄想,因为云枝不可能背着沈寒枫,和他单独相处。
可他的身体,还是可耻地有了异常。
良久过后,高子晋仰头望着床顶,自嘲一笑。
他觉得自己尤其可笑。
同他成亲的嘉敏公主,因为冒犯了皇帝,失了欢心,丢了权势。高子晋用尽手段,才安然无恙地从中抽身,没有遭受到波及。他并不以为自己绝情。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对嘉敏公主从来没有情意,只有利用。她没了价值,自然要立刻分开。
高子晋只是觉得,世事太过阴差阳错。倘若,嘉敏公主失势来的早一点,他尽早恢复了独身,当初就不会如此坚决地拒了云枝。
假如云枝剖白心意时,他真的独身,可会娶她?
高子晋想了想,觉得不会。他是一个做任何事都要权衡利弊的人,迎娶云枝对他而言几乎没有好处,他不会去做。
可现在的高子晋,却是会立刻抓住环绕在身后的手,告诉云枝,他情愿娶她。
只可惜,如今云枝已成人妇,他若想娶,除非云枝抛夫。
高子晋猛然睁大眼睛。
他似乎想到了法子。
是了,云枝既能成亲,也能和离。
第二日,他兴致勃勃收拾一番,去沈家拜访。
沈寒枫笑容满面,说出的好消息却让高子晋如坠冰窟。
他道:“表哥,云枝有喜了,我真高兴。”
有喜了?
高子晋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此刻明白,自己与云枝恐怕再无可能。他有信心,为了自己能让云枝和沈寒枫分开。可若是再加上一个孩子,他就没了胜算。云枝心软,怎会同意让孩子远离父亲身旁。
高子晋顿觉心口抽痛,快要站不稳了。
沈寒枫扶住他,问道:“怎么了,你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可要请大夫来看?”
高子晋摇头拒绝。
“不必。我只是……为你们高兴。”
云枝的身子一天天地重了起来。她越发娇气,依赖沈寒枫到了一刻见不到他就会心慌的地步。
但户部有命,要沈寒枫入邻国收取岁贡,他不得不走。
沈寒枫想过要带云枝一起走。可中途要乘船过海,云枝身子娇弱,又随时可能临盆,怎么能跟他一道去受苦。
纠结之下,沈寒枫决定把云枝托付给高子晋。
沈寒枫临走这日,未免云枝太过难过,伤了身子,他早早就走,只留下一份书信。
云枝醒来,看完书信,立刻倒在许白凤怀里啜泣不止。
云枝在高府住下。
许白凤和高母都对她的孩子尤其感兴趣,时不时地摸着隆起的腹部,猜测是男是女。
高子晋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若是沈寒枫一辈子都不回来,云枝永远在这里住下,彼此其乐融融,倒也美满。
他忽地回神,轻轻摇头,暗道自己当真是魔怔了,竟会冒出这种可怕的想法。
他朝着云枝走过去,伸出手欲摸向她的腹部。云枝却轻轻转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眼眸微闪:“表哥,男女有别。”
高子晋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问云枝。
——若是他现在能够回应她的心意,她可否愿意与沈寒枫分开,另嫁给他?
高子晋沉默片刻,轻应一声。
他转身离开,尽力忽视心口的疼痛。
他想,答案应该会是毫不留情的不,毕竟她现在连让他碰一下都不肯。
她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为了沈寒枫的妻子,和他牵手、共寝,不容任何男子插入其中。
听闻沈寒枫所乘之船倾翻,不幸命殒时,高子晋有些恍惚。他半晌才镇定下来,确定不是自己吩咐人动的手。他仔细盘查,发现确实属于一场意外。只是,高子晋的心中仍旧内疚,因为他日夜祷告云枝能同沈寒枫分开,万一是因为天上神佛听到了,才遂了他的心愿……
云枝听闻噩耗,忽地生产,诞下一子。
她柔声哭泣,听得高子晋心都碎了。
泪眼朦胧中,云枝顾不得男女大防,抓住身旁男子的手,口中呼着:“夫君。”
待她看清楚,才知道面前之人是高子晋。
云枝依偎在他的怀里,声音哀切:“表哥,夫君没了,我以后如何过活。我不如,不如随他同去——”
高子晋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揽在怀里,平缓的语气中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不,你还有我……母亲,还有白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