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里真的有一张手术单。
孟言溪将手术单塞进今昭手里。
他真的是用塞的,毫不夸张,力道执拗得有些粗暴,纸张都被他塞皱了。
孟言溪:“你看。”
今昭困惑地展开。
手术单的颜色已经微微泛黄,时间是十年前。
十年前,孟时序就做了结扎手术。
今昭不知道孟言溪为什么会忽然翻箱倒柜找这东西出来给她看。
“翎翎,那些谣言都不是真的,我没有动手。我爸做了结扎手术,他不可能有孩子。”
孟言溪垂着眸,声音低低的,仔细听,还有些委屈:“我也不是闲得慌,什么坏事都做。”
今昭本来听他上一句,心尖儿细细密密的复杂滋味。一听他后一句,又顿时哭笑不得。
他到底对自己什么定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吗?
她好笑反问:“为什么找这个出来?你不是从不自证吗?”
她至今都还记得,当年她给猫喂火腿肠,无意间听见他和孟时序对话,结果猫跑了,她也被孟言溪发现。她试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这个人又高冷又拽地打断她,说她不该自证。
此时,醉酒的孟言溪仿佛变了个人,嘴巴那么厉害的他,难得也有被她问得答不出话的时候。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今昭扶着他回房。
今昭弯身替他盖被子,孟言溪忽然握住她的手。
床头的栾树灯照得他的睫毛纤毫毕现,他直直看着她,竟有种今昭从未见过的破碎感。
孟言溪哑声说:“我怕你嫌弃我。”
今昭从未见过这样的孟言溪。
最初,他给她的印象是高高在上,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冷冰冰睥睨的意味。后来,她看到了他倨傲轻狂之下热血柔软的一面,他并不否认自己的居高临下,但同时却也矛盾地看得见他人的苦难与挣扎,义无反顾地出手相助。你或许可以说他是闲得慌,也可以说他是将这当成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用来调剂自己没什么烦恼的人生。
但于今昭而言,孟言溪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偏帮,都是在她那段酸涩过往里撒下一颗颗糖。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聊,注定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这辈子都会仰望他。
她从来只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他这样好的一个人,连和她在一起,她都觉得美好得不真实,有时候生怕一觉醒来发现,不过是梦一场。
今夜,他却亲手折碎了自己满身骄傲,破碎地乞求她的认可。
那些谣言,她其实听说过,虽然她不信,但孟言溪的态度实在嚣张,说他是默认都可以。可就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在醉酒后翻箱倒柜地找出证据给她看,告诉她,不是他,他没有必要。
床头柜的暖光打在他的侧颜,往日疏冷高贵的狼在这一刻褪去锋利棱角,柔软得让人心口酸涩。
今昭忽然后悔了。
“对不起,孟言溪。”她轻喃,“我那时不该骗你的。”
其实这些年,她自己也反省过许多次,自觉当年的分别太不体面。
其实大大方方说转学又能如何呢?
可惜十六七岁的时候,自尊心大过天,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