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动手把林执打清醒,发现林执眼前人身躯枯瘦,这一拳下去,怕是真的会要命。
他难得开口解释。
“不行。很危险。被深渊盯上後,会比死亡痛苦。”
荼猊没有去过星渊,但血脉里的本能告诉他,现在已经不同,星渊那股力量不是什麽好东西。
想要窃取改变规则的力量,代价远非人类所能承受。
“不愿意…帮哥哥麽?”林执茫然看着荼猊。
明明力量就存放于项圈上,那天他亲自触碰过,一瞬间传递而来的能量让他感觉从灵魂开始从未有过得轻快,明明只需要…
只需要使用一点点,就可以治好他。
为什麽拒绝?
他不配麽?
“哥哥走之後…你要去哪里?”林执藏住快要哭出来的眼睛,问起另一个问题。
“回去。我不是说过了麽。”荼猊开始感到些许疲惫。
他看着林执苍白的侧脸。林执总是这样,像个要发霉的蘑菇,就算拿到阳光下暴晒晒去阴郁也只会化掉。
“去另一个人身边?就像当初来到我身边那样?”林执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嗯。”荼猊回答。
他也没得选,院长把他卖给谁他就得去谁身边。
其实也不是不能反抗,只是感觉反抗也没什麽意义,挣脱了又如何呢?笼子换了一个,也还是笼子。
林执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问了一个他最难过的问题“你会记住我麽?”
“……”荼猊沉默一会儿,看向窗外。天色明明该亮了,乌云却压得越来越低,卷着落叶狠狠砸在玻璃上。
“不知道。”荼猊轻声说。
他可以活…很久,这种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就算旁人不说也能知道,生命将漫长到可怕。
但是林执只是人类,区区百年。
别说林执,从学院出来不过一年,之前的生活都似乎隔很远,长生种的记忆总不会太好,很多事情转眼就成了轻飘飘一粒灰。
他没办法和林执承诺什麽。
——
深夜。
林执突然用力喘息起来。
骨髓深处传来细密的啃噬感,像是无形的蚂蚁正沿着他的血管爬行。林执疯狂抓挠着皮肤,指甲刮出一道道血痕,可渗出的不是鲜血,是粘稠的黑泥,散发着腐坏的腥甜。
他坠入了噩梦的沼泽。
粘腻的黑暗裹住他的四肢,无数溃烂的手臂从淤泥里伸出。那些残缺的手指抠进他的皮肉,撕开一道道裂口。黑泥从伤口涌出,露出被虫群蛀空的森白骨骼。
林执猛地惊醒,喉间翻涌着令人作呕的蠕动感。他扑到床边,大口呕吐,但出来的却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和梦中一样粘稠的黑泥,一滩滩掉落在床下,又蠕动着聚拢,整齐一致爬向窗缝。
活不了多久了。
林执清晰的意识到。
他看向熟睡中毫不设防的荼猊,做下决定。
林执凝视着荼猊熟睡的面容,上边本该挂着铃铛的位置,此刻正诡异地扭曲着。
铃铛沿边缘长出血红锁链状的圈,逐渐成为一颗眼珠,瞳孔处渗出粘稠的血色,本该是眼白的位置充斥着雪白触须,对着他的方向兴奋地蠕动着探出,对准他的方向触须尖端慢慢染上一抹血红。
他着迷般看着眼珠。
拿到这个,不仅能重新站立,获得力量,还能…永远留住那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