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阿贝来接我们,好不好?”
祝瑜啜泣耳紧攥着周隐的衣领,他埋肩声音沙哑道:
“不要…我不要走…”
祝瑜强撑坐起…要走不是他的本意。周隐错愕之下还有些困惑,他不可以让祝瑜再留在这个鬼地方: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回去休息。”
祝瑜恢复过来後,变回了原来的自己…他抹去自己面上所有的泪痕,拼命抿出了一个笑容,但他双眼通红无比,看上去他的灵魂备受煎熬,痛苦极了…
“我没事的周隐…我没事的…我要是走了,不就说明我有罪吗…我没有…我没有,周隐…我可以的。我不要走。我绝对不要走。我要站在他们面前,我没有错。”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休息!你要活下去,祝瑜…”
头发涨到有种撕裂的疼,歇斯底里後是一阵虚妄的空虚感…蔓延到无限无限深的深处…
祝瑜怅然若失,哀求道:
“如果我现在走了,才是真的让我去死…”
祝瑜仰头泪珠满面,目光湿漉漉而坚毅,他不能再做缩头乌龟,应该由他这个哥哥护住周隐的,却每次都是他护自己而不顾一切。
“我要让他们知道,祝瑜在这个海岛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祝瑜下意识把很幸福说了两遍。
周隐把他的逞强看在眼里,在他打电话问了阿贝并且在告知领队老师之後,他才同意了祝瑜的坚持。
他屈服给了心疼。
“走吧…”
一出去,腐殖土的气息变得浓重,太阳朦胧,所有人的目光又如棉花里的针觊觎血肉一般安静又虎视眈眈。
祝瑜冷静地仿佛一开始那些不是他,他不再躲在周隐身後,而是站在周隐之前…
“他还是第一名吗?”
“第一?”
除了他们,其实学校还来了包括林清淮在内的好些个同学,他们与檀雅的人有说有笑…但看见祝瑜後,所有的人忽然心照不宣地陷入沉默…
这种安静是社会群体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冷暴力。
集合之後,每个人在听了科普後就开始分散队形。
林娅和领队老师低头清点人数:“陈平舟这组往东线,蒲青杨一组的就走西。。。”话音未落…陈平舟突然轻笑出声:“那个,我想换到祝瑜那组……”
“老同学叙叙旧。”
周隐本想劝阻,祝瑜只用一个眼神便让他屈服——
他的事,他自己来解决。
“你们的指南针,GPS定位器,采集本丶水还有各类应急物品再检查一遍。找齐图上所有的样本植被并且率先回来终点的队伍获胜!”
“不准受委屈,一旦受委屈了给我揍回去…我给你撑腰。”
临走前,周隐将掉落的便当塞进祝瑜颤抖的掌心,他给了他最有安全感的眼神後默默走掉…
他应该相信祝瑜可以做到,他可是他周隐的哥哥。
话虽这麽说,可这条路周隐走了千百遍却从未有过今天这麽崎岖的心境。
分组最後变成了周隐丶蒲青杨丶林清淮等为一组,祝瑜丶陈平舟丶林娅等为一组。
昨夜森林里下了雨,湿气裹狭着林木本味扑鼻而来的清凉,石阶上布满了阴湿攀附的青苔,新蕨冒卷缩着的绿栖息在溪涧旁,淙淙不断的流水声与藤蔓相织交绕,踩在湿答答落叶上的声音从远至近,深林处云雾水汽缭绕,头上风车与风摩擦发出声响,草木幽深处山泉回响。
巨大的树叶在头顶舒展,昨夜的湿气化作露水挂在叶尖上,莹润的叶面上生命葱葱郁郁。
海洋与山林交汇带来的潮气,弥漫在鼻息间清冽着松果体,让迷茫的人锐利地感知到这自然的力量。树林间生长着无数樟科植物和松杉植物,路边常见的南洋杉与松针丶松果一同掉落在路上,此刻构成生命的原子一同感受着这颗星球的本质——
「生命平等,存在自由」
周隐一个人走在前头,背後的人对他多有眼色,一传二,二传三,林清淮跟在他的身後听见了好几部手机的低频震动。
他们在信号不强的手机里频频发消息——
声让那些没有注意到周隐脖颈伤疤的人注意到。
于是乎,在中途歇脚时很多学生从他旁边经过,故作无事地做贼心虚地向他这里偷瞥而来,场面滑稽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