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我刚刚只是随口说说,不是只有意大利才有服装设计,也可能去西班牙,或者干脆在内地。”
“也是,大学是人生的重要阶段,是要认真考虑考虑。”陆宴笙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可以帮忙参考。”
反正
你去哪里,我的布局就会跟到哪里。
裴锡年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变得郑重:“陆宴笙,我想我上次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他指的是那次失败的告白。
陆宴笙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同一个时区,呼吸着或许能被风吹到同一片海域的空气,也好。”
“离我近一点又能怎么样?”
裴锡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世界很大,值得你关注的人和事有很多。”
“你忘了?兆丰是你历经千辛万苦,甚至赌上性命才夺回来的,好好珍惜它,那才是你的责任。”
“兆丰从来就不是我的目标!”陆宴笙猛地抬头,脱口而出:“我后悔了,后悔了整整四年!”
“大学的我,一无所有。一开始,我想抢回兆丰,只是想给爸妈报仇,想让陆家那些凉薄寡义的亲戚得到报应!”
“后来后来我想抢回兆丰,只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他看着裴锡年,一向温和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没有兆丰,我实在没有信心跟你挑明感情。”
他知道,裴锡年其实脸皮很薄。
如果他贸然坦白心意,就算裴锡年对他也有感觉,也会因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而逃避。
所以他总是想,再等等。
再等等。
等他抢回兆丰,等到他足够强大,能让世界上所有异样的目光都低头,再告白。
结果,现实给他上了一课。
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在原地等他,哪怕那人是亲手把他送上兆丰董事长位置的阿欢。
阿欢不告而别,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年,外人都夸我对市场风向敏锐异常,说我独断专行,提前布局内地市场是一步妙棋”
陆宴笙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只是想着你可能会在内地,想借着与合作方接触的资源和网络,看能不能找到你而已。”
重回陆家的一千五百多个深夜里,他无数次地问自己,拼尽一切夺回来的兆丰,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得到了一千五百多次确切的回答
——不是。
他想,如果父母没有出事,他大概也会像裴映珩一样,无所畏惧,活的潇洒,自在。
但父母的横死就是这么真实的发生了。
他的人生瞬间崩塌,抢回兆丰,不过是他为自己必须苟活下去所找到的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甚至就连这个理由,也早就在他没察觉的时候,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