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的身体明显一松,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
林晚月手上的动作没停,从沈老爷子手里接过新纱布,按压,固定。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想起自己刚穿进这本书里时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想起她刚来时无措中写给顾北辰的信,还有顾母赵雅茹那通带着威胁的电话——
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带着当时的委屈和绝望。
但此刻的林晚月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姑娘了。
她抬眼,看着顾北辰,声音依旧平稳:“告诉你,然后呢?”
顾北辰愣住了。
“让你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分心?让你在枪林弹雨里还要惦记着这些?”
林晚月手下用力,新纱布迅被染红一小块:“还是说,告诉你,你就能立刻退伍回来,跟我结婚,然后你母亲会欢天喜地接受我这个儿媳妇?”
每一个问题都像钝刀,割在顾北辰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是啊,然后呢?
他当时接到的是紧急任务,要去边境追捕携带机密叛逃的科研人员。
这一去生死未卜,他连遗书都写好了。
如果那时候知道她怀孕……
“我……”顾北辰的声音哑了,“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林晚月打断他,眼神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醒。
“顾北辰,我们分手了。在你选择听从家里安排去相亲,在你母亲打电话让我‘识相点’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这个孩子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与你无关。”
【顾北辰情绪值:痛苦,自责,迷茫……心率降至,血压开始回升】
【止血进度:】
沈老爷子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看向林晚月的眼神多了些复杂。周正仁则抿紧嘴唇,目光在林晚月和顾北辰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停在孙女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在这样的情境下,还保持这样的冷静?
“可是——”顾北辰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急匆匆的脚步声,而是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节奏从容,甚至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优雅。
一个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她五十岁上下,面容保养得宜,只是眼角细密的皱纹和微抬的下巴,透露出常年养尊处优的矜持与疏离。
赵雅茹。
顾北辰的母亲。
她的目光先在儿子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转向林晚月——准确地说,是转向林晚月按压在顾北辰伤口上的手,以及她身上那件洗得白的白大褂。
“小辰怎么样了?”
赵雅茹开口,声音是那种刻意放缓的腔调,仿佛在主持一场无关紧要的茶话会。
林晚月没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出血基本控制住了,需要观察。”
赵雅茹走近几步,视线落在林晚月微隆的小腹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周正仁,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周长也在啊。真是麻烦您了,还特地来看北辰。”
周正仁淡淡“嗯”了一声,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