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些痕迹,萧承昭喉间一梗,犹豫很久,最终艰难地问出那句:“阿荷,我父亲他……对你好么?”
一句话,问得苏荷心中酸涩翻涌,她拼命点头,却始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欺骗,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假装与他的父亲很好。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柳嬷嬷的声音遥遥响起,催促道:“奉仪,可换好衣裳了?奴婢在外头等着您出来。”
两人同时僵住,还是苏荷率先反应过来,擦去眼尾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奇怪,扬声回了句:“换好了柳嬷嬷,您等等,我这便出来。”
为了不让柳嬷嬷起疑心,苏荷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转身欲走,却被萧承昭轻轻攥住了一角衣袖。
“阿荷,”他的声音极低,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卑微的祈求,“日后……在这东宫,我们……”
“当做不相识吧。”苏荷打断他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她一忍再忍,“殿下,放手。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不要,阿荷。”萧承昭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拇指,哀求道:“我不能没有你。”
苏荷虽没回头,却也能知道眼下的阿昭是多么痛苦,往事一遍遍浮现在脑海,她同阿昭亲吻,缠绵,泪水最终无声滑落,她轻声道:“放开……”
萧承昭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因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肩头,她在哭,而他最看不得她哭。如今她的眼泪,比任何刀子扎他都疼,心口处瞬间传来绵密似针扎的刺疼。
他缓缓松开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却放得极轻极柔,“阿荷,你别哭,我听话。”
她的阿昭一向很听她的话,这一点她清清楚楚,平日里她很喜欢阿昭对她说“我听话”,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像有什么神力,能极大地取悦到她,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而今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三个字,苏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她抬手抹泪,刚迈出一步,便听身后又传来一句,“阿荷,保重。”
苏荷没有回应,更不敢停留,像一只受伤的兔子,仓皇逃出了那个短暂属于他们的暖阁。
出了暖阁后,苏荷先是收住情绪,整理好衣物,才与等在殿外的柳嬷嬷碰面,好在她掩饰得当,没被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柳嬷嬷弯腰,含笑引路,“奉仪,这边请。”
苏荷竭力平复呼吸,跟了上去,回到太子妃寝殿,又客客气气应付了几句,她心不在焉,太子妃同样也乏了,不多时,便起身告退。
守在殿外的汀兰赶忙扶住她。苏荷只觉心里慌得厉害,那声“保重”在耳边反复回响,压得她喘不过气,“汀兰,我们走快些。”
汀兰不明所以,只能跟在她身后小跑起来。苏荷越走越快,仿佛只要走得够快,就能把那撕心裂肺的痛甩在身后,这样心里才能好受点。
此前在水榭相见,那时她尚且能自持,劝自己不要哭,不要难受,至少阿昭还好好活着,已是万幸。可今日这样近的面对面,看到他的眼睛,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她所有伪装的坚强都碎成了粉末。
她还是难以控制地去想,她的心是他的,身子却被他父亲霸占……刚刚,他一定看见了,看见他父亲萧烨留在她身上的那些痕迹。
心乱如麻间,苏荷没注意到脚下的小石头,一脚踩空,重重摔倒在地,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她试图站起来,却再次跌坐在地上。
赶来的汀兰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去扶,“姑娘!摔哪儿了?快,奴婢扶您起来!”
原本苏荷是不想哭的,可听到汀兰焦急的关切声,所有强压的委屈、恐惧、思念和绝望,瞬间冲破了堤防。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拼命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她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已经分不清是脚疼,还是心疼,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了,似乎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刻粉碎。
在乡野时她被人厌弃,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唯有和阿昭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可如今她再次变成了一个人,并且还失去了自由。
想到冰天雪地失去的那个孩子,想到阿昭方才的痛苦,想到萧烨的病态占有……苏荷心里只有委屈。
汀兰被她的样子吓坏了,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姑娘,别哭了……求您别哭了……”
路过的婢女们听到她在哭,也不敢多看,只快步躲避。
不知哭了多久,苏荷终于累了无力再哭,她在汀兰的搀扶下,顾不得脚上的疼,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