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外界怎么看,无论调查局的人说过多少次虞闻道是通缉犯,甚至无论许南山都多么怨恨妻子,但在许辞君心里,他妈妈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他觉得亲密和可以依赖的人。
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在饭桌上听见妈妈畅想游戏时的画面,妈妈讲起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么自豪又那么满怀期待,她怎么会真的做出坏事呢?
许辞君想起晏不息,想起蓝颜,想起郑廉办公室的洗脑仪器。
游戏里到底还有多少非自愿进入的玩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隔着窗帘看见外面隐约站着人。
许辞君愣了一下,门被“笃笃”敲响。
“醒了吗?我进来了?”
“嗯。”他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就见晏知寒自己拿钥匙打开了他的宿舍门,提着一个大袋子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昨晚见你不能起身,就拿了钥匙。”
许辞君惊讶地张了张嘴,简直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他本以为晏知寒只是来探次病,应该又很长时间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这才几点啊。
许辞君看了眼表,撑着手臂刚想坐起来,就觉得背后一阵抽痛,不禁吸了口冷气:“你、你怎么又来了?”
晏知寒自顾自地先从大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放在床上的小折叠桌,支在了他面前。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份燕麦粥,拆了包装放在小桌子上。然后又去洗手间里用温水投了条毛巾,拧干后拿给他。
“擦擦脸。”
许辞君端着温乎乎的毛巾,灵光的脑子浆糊了一下,摸不清晏知寒的目的。
“你需要被照顾,所以我来了。”晏知寒拖来椅子坐在床边,捡起他放在一旁的电脑,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你吃早餐,我念论文。”
许辞君也照顾过别人,他父亲刚出车祸那些年,他每天翻身按摩、洗脸喂饭,事事亲力亲为。他非常清楚这嘴皮一翻的“照顾”二字真做起来有多么烦琐和劳累,又需要多大的耐心与动力。
他不觉得晏知寒对他有这么多耐心和动力,他甚至都觉得他和晏知寒不算太熟。
许辞君正疑惑着,就见晏知寒又指了指他的电脑:“看哪篇?”
许辞君左手握住勺子,随便选了一篇。
晏知寒看似冷淡严肃,声音也沉稳醇厚,但没想到一读起英文来,居然磕磕巴巴的,显得有点傻。
许辞君听着努力又不得要领的英语,不禁埋下头,抖着肩膀无声地笑了起来。
晏知寒明显也看出他在笑,摘要还没读完就停下来了,从自己的百宝箱里抽了一张纸,看着他不小心弄到鼻尖上的燕麦片,微微抬了抬眉。
“很好笑?”
“没有。”许辞君接过纸巾擦了脸,清了清嗓子,赶紧正色道,“论文本身比较,嗯,让人开心。”
晏知寒被笑话了倒也没有恼羞成怒,继续捧着电脑不假辞色地读了起来。就像是知道自己好笑,越到卡壳的地方读得越大声,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
许辞君听到后面,只觉得自己都快拿不稳勺子,便道:“你别念了。”
“我教你吧。就当报答你教我格斗。”他轻轻笑了笑,“从音标开始,你学过吗?”
晏知寒淡淡地摇了摇头,他其实好几门语言,并不算外语白痴。
不过一来他在联合国部队里长大,教官和战友来自各个国家,身边什么口音都有,所以能交流就行,不追求发音。二来他会的都是日常表达和军队作战内容,许辞君的医学论文有点太生僻了。
晏知寒没解释,只是从袋子里掏出个小本:“你教吧。”
许辞君这套教学方法是他当家教那两年摸索出来的,第一次用这套方法的人是王权。
当时无论他怎么努力,王权的英文都毫无进步,而他觉得自己拿了阿姨的钱,不能让人家毫无收获,所以点灯熬油地发明了一套轻松有趣又有效率的方法,当然还是没用。
他后来才明白,对王权来讲教学方法并不重要,因为王权不在意成绩,也不需要成绩。
许辞君有好几年没再教过人,但看着晏知寒正襟危坐、仿若小学生头天上课的样子,不禁也认真了起来。
接下来这几天晏知寒每天都来,帮他带饭、洗衣、打扫卫生,而作为报答,他教晏知寒念英文。五天过去,晏知寒的小本子很快就记满了,念文章时的口音也有了质的提升。
许辞君听着晏知寒几乎听不出瑕疵的丝醇英音,不禁泛起桃李满天下的欣慰,他就知道,他的教学方法是正确的。
一周过去,他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看书写字都不成问题。他翻了翻晏知寒的小本,发现这人的钢笔字写得相当好,一笔一划端正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只会打仗的人。
晏知寒淡淡道:“我妈妈喜欢书法,她教我的。”
许辞君一怔,指尖轻轻划过那一行墨迹未干的钢笔字,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
这些天就像放了个长假,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每天除了看看书学学习什么事情都不用想。
可现在身体好了……
许辞君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玩偶,递给了晏知寒。
“送你。”
晏知寒接过来,那是一只穿着西装的小企鹅,憨态可掬中又透着一股严肃。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谢谢。”
许辞君见晏知寒喜欢,不禁轻松了一点,便趁机解释道:“很抱歉上次临时失约。这是我那天和归林逛街时她挑的,她说……”
许辞君话还没说完,就见晏知寒脸上的笑意一凝,把企鹅玩偶放在一旁,抬眸看向他。
许辞君一愣,意识到这位好像又不高兴了:“怎么了?”
晏知寒看着他的眼睛问:“归林,你的师妹,她是你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