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进青丘的雨极有分寸,有雷霆之势,却一草一木都不曾伤,就连桃夭原身上绽开的满树芳华,都依旧潋滟。
不过,还是有堆倒霉东西遭了殃——
院中堆着的书全湿透了。
书上的墨迹洇洇晕开,书页泡发,内容全毁。
狐昭昭捏起一本湿漉漉的本子,呆在原地。
“……字怎么就没了?”
狐昭昭急忙用妖力去烘,可是泡发过的书页,哪怕干了还是卷得七扭八歪,上面的字也变回乱七八糟的墨迹,全糊在一起。
雨后的空气清新可人,空气里终于没了书卷的腐臭气息。
池渊恰到好处地睁开眼,他猫到狐昭昭身边,望着院子里一塌糊涂的书山,发出一声雀跃地哀叹:“书!!!”
终于被本龙毁了。
哈——哈——哈——
闻池渊哀声,狐昭昭愧疚地垂下头:“狐狸不该把书堆在院子里的。”
池渊一向善解人意,他握住狐昭昭的手,由衷道:“不是山神大人的错,都怪我,学得太慢了。”
知识它就是不进脑子,没办法。
小狐狸至少,也不应该,逼一条万年有余的老龙读书赶考。
他连人间的户籍都没有,哪能进得了考场。
不过这些池渊并没有同狐昭昭说,小狐狸逼着他读书的兴奋劲,同样让龙兴奋。
狐昭昭放下书,沉默半晌后定定地看着池渊,期待道:“池渊,这半个月你一定学了许多了吧?”
池渊不假思索:“嗯,‘茴’的四种写法我已经会了。”
狐昭昭:“那你写给狐狸看。”
池渊:“……”
这就过分了。
狐昭昭了然,小狐狸蹲回书山前叹气:“我们本来就没有五车书,现在这一车也没了,池渊,你恐怕不能赴京了。”
池渊:“…………”
他记得,学富五车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狐昭昭将视线移回泡发的书山上,捡起最里面几本,用妖力小心翼翼烘干湿透的书页,但院子里的书没有一本逃过劫难,哪怕烘干了雨水,上面的墨迹也已经变得一塌糊涂,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狐昭昭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有尾巴耷在腿边:“狐狸本来还准备送你去春闱大放异彩呢。”
经过小半月的陪读,小狐狸词汇量激增。
狐昭昭回忆着这些天看到的话本,幽幽又道:“狐狸昨日还在想,等池渊高中,就是进士了,进士就是最聪明的书生。”
毁掉书山的池渊心情大好,他顺着狐昭昭的话问道:“那山神大人原本准备如何送我赴京?”
狐昭昭昂起脑袋,下巴往未散的乌云一指:“狐狸和有狐山灵脉连在一起,随意离不得有狐山,但可以去求天上的朋友载你去。”
天上的朋友本龙微微挑眉,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又问:“那我若是高中,山神大人是我恩师吗?”
狐昭昭沉吟片刻,不确定道:“狐狸,唔……应当是在青丘等你高中回乡的糟糠狐狸。”
“糟糠狐狸?”池渊没想到狐昭昭竟安了这么个身份,心情更好,他正准备顺着小狐狸的话,将道侣的身份坐实,只是没想到,狐昭昭的心情也直转其下。
展望极其美好,但望着尽毁的书山,狐昭昭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小狐狸回过头勉强笑道:“不过现在不重要了,书都没啦。”
池渊做不了书生了。
果然,哪怕只是动一动歪心思,都会被天道察觉,然后触发天罚,这场雨,或许就是对狐狸的警告吧。
人狐相恋,果真天理不容。
可狐狸,真的好喜欢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