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伏胜扫了好几眼,没忍住道:“你能不能把它丢了?”
“那多可惜。”裴琢低头看了看怀里娇艳欲滴的花朵:“别人特意送的,我打算把它摆在家里呢。”
摆在家里???
姬伏胜深吸了一口气,手无意识中摩擦了好几次刀柄,他现在手痒得厉害,实在很想砍些什么。
作为“家的一份子”,难道自己没有话语权吗?姬伏胜没好气道:“我不同意。”
“那好吧。”裴琢爽快答应,又笑眯眯道:“那我就不放堂屋桌上了,我放到我自己屋里,这样你平时就看不到啦。”
“???!!”
姬伏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急道:“他分明对你图谋不轨!”
“人家说得是感谢。”裴琢指正道,“而且,”
他微微弯下身子,侧头去看姬伏胜满脸燥郁的表情,又笑起来:“伏胜以什么立场不让我收花啊?”
“”
以竹马兼对手兼挚友兼宿敌兼舍友
姬伏胜不吭声了,神情一时变化莫测,他跟裴琢金黄色的竖瞳对上,心跳猛地停拍。
姬伏胜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在他说话之前,裴琢已经被他逗得笑了好几声,对方抱着花站直,又快一步走到了姬伏胜前面,因为成功逗弄了他而心情很好。
裴琢的开心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仿佛身后有条晃来晃去的狐狸尾巴,姬伏胜看着对方,总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裴琢总爱耍他。
平心而论,被妖耍着玩不是件有趣的事,至少姬伏胜小时候这样想。
但或许是因为裴琢耍人玩的手段太过高级,在姬伏胜对裴琢满心戒备抵触时,裴琢是不常逗他的。
而在他们变熟之后,姬伏胜就开始时不时被对方耍。
他被气得跳脚过,要动手和对方打架过,暗自发誓要狠狠拔光裴琢的尾巴毛过,却唯独没有对此感到“讨厌”过,甚至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里和对方关系越来越好。
姬伏胜开始接受、习惯,转变自然地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但他如今又重新感到不甘心。
对方最近的逗弄太过轻巧,随意,像湖面上的波纹,抓不出的白烟,他在这边胡思乱想,裴琢却已经跳远,这会让他怀疑,对他的这种打趣与对别人的毫无区别。
可是他一旦这么想了,姬伏胜就又会想起裴琢对那个花农不动声色,又没有余地的拒绝。
“你就玩儿吧。”姬伏胜嘀咕道,再次上前一步和对方并肩:“反正别玩别人。”
裴琢轻笑了声,他撇过头去,看见姬伏胜漫不经心的眉眼。
对方直视着前面,超凡的天资塑造了姬伏胜的根骨,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场透过优越的皮囊漫开,让他不说话时也带着种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傲然。
姬伏胜的喉结在裴琢里的打量里滑动了下。
他好紧张啊。裴琢没忍住又笑了。
无视姬伏胜“破功”后变得格外明显的羞愤,裴琢转过头,眼前的视野已经重新变得开阔,他们走出了郁郁葱葱的树林,抵达了这座山上的天然平台,从山崖边上往下望,可以俯瞰整个庆典。
现在是傍晚,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庆典最后的点花灯环节,自打裴琢发现这里,他们两个就都会在这里欣赏花灯升空。
花签也会在这时候分享,裴琢娴熟地坐到自己的固定座位上,笑眯眯地朝旁边伸出手,姬伏胜在他旁边坐下,眉头紧锁,递签的动作倒是很快。
“花签”本质是一种游戏,脑海里想着对方的名字,朝花签输送灵力后投签,一段时间后再回店家那里取签,签上就会出现自己对对方的个人印象。
听上去平平无奇,实则极其受欢迎,通过交换彼此的印象签,有些亲朋恋人的感情会越发融洽,还有些会当场翻脸,此外也有收集一堆人的花签后打乱,让大伙猜签上的都是谁对谁的印象之类的玩法。
姬伏胜第一次和裴琢交换花签时,姬伏胜递出去的签上写着“烟狐狸”。
不褒不贬,完全是自己对裴琢十分客观的描述,姬伏胜交得很坦荡。
裴琢也将自己的签递出去,姬伏胜接过来一看,写着“好吃但分量很小的肉”。
完全是自己对姬伏胜十分客观的描述,裴琢同样交得很坦荡。
姬伏胜在他对面发出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头一年的时候,姬伏胜只想着等自己长高后还要和裴琢换签,他倒要看看会不会变成“分量很大的肉”,但渐渐的,这个活动就变得越发“磨人”起来。
他的签上开始出现“挺强的妖”,“不错的对手”,“朋友”,“相处起来很舒服”,“重要的”,“独一无二的”之类有些羞耻的概括,还出现了“禁用狐惑”,“漂亮过头了”,“坏得很”,“还不够”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姬伏胜看见就一阵牙酸,每次交给裴琢都要自我挣扎好一阵子。
可是他不能不换,不换他就拿不到裴琢对自己的印象,当他犹豫的时候,一缕白烟就会卷起裴琢的花签,在他的眼前慢悠悠地晃来荡去,明明速度不快,却就是看不清上面写的内容。
接着裴琢会将签放到身后,笑盈盈问他:“真不换呀?”
他肯定是要换的。
裴琢对姬伏胜的印象也变了许多次,第二年的时候,姬伏胜的确收到了一张“分量变大的肉”,后来又变成了“好吃的人”,“好吃的舍友”,“好吃的姬伏胜”,“好吃又好玩的姬伏胜”等等。
在姬伏胜第一次皱着眉别过脸,交出那张写着“朋友”的花签时,裴琢呀了一声,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仿佛收到了一份极好的惊喜礼物。
他咯咯笑了半天,笑得姬伏胜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最后姬伏胜恼羞成怒地扑过去,把妖按倒在地,强行去拿裴琢手里的花签。
“有什么好笑的!你这回又写了什么好吃——”姬伏胜抢过签,声音戛然而止,裴琢对自己的印象十分简短,长长的花签上同样只有“朋友”二字。
姬伏胜愣住,下意识去看裴琢,裴琢在他的双臂间眨了眨眼睛,眼里仍带着明亮的笑意,眼尾的红色像烫人的烛火。
他笑眯眯地朝姬伏胜摊开双手,无声又肯定地宣布,“我就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