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墨消失在黑暗中之后,太初境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那些光点还在飘,一朵一朵,一片一片,落在肩上,落在手上,落在脸上。花开又谢,谢又开,永不停歇。远处那点星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永远不灭的心。
但周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慕容玄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看着看着,手还按在欺天鼎上,指节攥得白。
澹台衍走到他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那些光点落在周淮身上,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落在他绷紧的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些光点的光,是他自己的光——愤怒的、压抑的、快要烧起来的光。
公羊寿的道台碎了。
是慕容玄的人干的。
那个老头,那个教他捡漏、教他砍价、教他怎么从破铜烂铁里现好东西的老头,那个每次见面都要蹭饭、每次喝酒都要讲年轻时候荒唐事的老头,那个临走回头冲他挥手喊“替爷爷好好活着”的老头——
他的道台碎了。
活不了几天了。
周淮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澹台衍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上那份压抑的愤怒,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想追?”
周淮摇头。
“追不上。”
澹台衍点点头。
周淮说:“他说一个月后,在太无境等我。”
澹台衍说:“你信?”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不信也得信。”
他转过身,看着澹台衍,看着那张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脸,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师父,他说的第九步,是真的吗?”
澹台衍点点头。
“真的。他确实站在第九步门口。只差一步。”
周淮问:“这一步,他为什么走不过去?”
澹台衍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放不下。”
周淮想起刚才慕容玄听到“师弟”两个字时的反应——那张阴鸷的脸上,那一瞬间的凝固。那种凝固,不是装的。
澹台衍说:“他害死了他师弟。这件事,他放不下三万年了。放不下,就走不到第九步。”
周淮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慕容玄这个人,他恨了很久。从淳于曦死的那天起,他就恨他。恨得想把他的心挖出来,恨得想让他也尝尝那种失去的滋味。
但现在,他忽然现,慕容玄早就尝过了。
他失去的是他师弟。
三万年前就失去了。
周淮站在那儿,想着这些,想着想着,忽然想起墨尘说的话。
“我师兄选了进大罗境。他后悔了。”
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