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太初境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亮,是一种灰蒙蒙的亮,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太阳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照得归墟城的废墟上那些断壁残垣泛着惨白的颜色。
周淮站在城门口,看着这片废墟,看了很久。
三天前他离开的时候,这里还在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现在火灭了,烟散了,人也少了。只剩下那些倒塌的房子,那些烧焦的木头,那些还没清理完的尸体。
有人在废墟里翻找东西,大概是找还能用的家当。有人在搬运尸体,一具一具往城外抬。有人在修补城墙,一块一块往上垒石头。没人说话,没人哭,只有干活的声音——搬石头的闷响,抬尸体的脚步声,修墙的敲打声。
周淮穿过那些废墟,走进城里。
街道两边的房子塌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有些门口挂着白布,有些门口摆着灵位,有些门口蹲着人,低着头,一动不动。路过的人看一眼,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
不是因为赶时间,是不敢看。
那些白布,那些灵位,那些蹲着的人,让他想起公羊寿。
那个老头,现在躺在床上,只剩几天活头。
他加快脚步。
---
走到城主府门口,澹台明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头简单地挽着,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看见周淮,她迎上来,握住他的手。
“回来了?”
周淮点点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累了吧?”
周淮摇摇头。
“不累。”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
公羊寿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张床。
周淮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端着一碗粥慢慢喝。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周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和以前一样,带着点痞气,带着点得意。
“回来了?”
周淮点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见了?”
周淮愣了一下。
“什么?”
公羊寿说:“那个姓墨的。”
周淮点点头。
“见了。”
公羊寿问:“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