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柴烧得噼啪响,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落在灰烬里,闪几下就灭了。
周淮坐在那儿,看着那些火星,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公羊寿喝酒的样子。那老头喝酒从来不用杯子,直接用碗,一碗接一碗,喝得脸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话特别多。他讲年轻时候的事,讲怎么躲债,怎么装死,怎么从拍卖会顺东西,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讲着讲着就睡着了,打着呼噜,睡得像头猪。第二天醒了,什么都不记得,还问周淮,我昨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周淮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
但那笑很快就没了。
老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你知道他怎么认识你的吗?”
周淮抬起头。
老头说:“你刚来归墟城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你了。”
周淮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才五十岁。”
老头点点头。
“五十岁怎么了?他看人从来不看年纪,看的是眼睛。”
他顿了顿。
“他说你那双眼睛,和他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淮愣住了。
一模一样?
老头说:“他儿子刚出生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后来睁开了,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他说,那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拿起那个破碗,又喝了一口水。
“后来他儿子死了,他就不敢看小孩的眼睛了。怕看见,怕想起。”
周淮听着,心里一阵酸。
老头继续说:“那天你在归墟城门口游荡,他正好在那儿摆摊。他看了你一眼,就一眼,就愣住了。”
周淮问:“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你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他儿子一模一样。”
周淮沉默了。
原来公羊爷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把他当成了那个夭折的孩子。
老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沉默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他跟我说过,那天你走了以后,他坐了很久。他想追上去跟你说句话,但又怕吓着你。后来他每天在城门口等着,等了好几天,终于又等到你了。”
周淮想起那天的事。
他刚被巡逻队救回归墟城,在城门口游荡,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公羊寿主动搭话,说,小伙子,面生啊,新来的?来来来,爷爷带你逛逛。
那时候他以为公羊寿只是个热心的老头。
现在才知道,不是。
那个老头等了他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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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里的柴又噼啪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