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从木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那些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片亮光,看了很久。三天三夜没睡,眼睛有点疼,但那种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舒服——像是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通了。
尉迟霜蹲在溪边洗脸,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
“悟了?”
周淮点点头。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一样了。”
周淮问:“哪儿不一样?”
她说:“说不上来。就是……眼神不一样了。”
周淮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被阳光照得亮亮的脸上那份笑意,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愣住了。
“你——”
周淮收回手,笑了笑。
“走吧。”
她问:“去哪儿?”
周淮说:“找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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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从小屋里走出来,看见他们俩站在一起,也走过来。
她看着周淮,看了一会儿,也笑了。
“悟透了?”
周淮说:“悟了一点。”
她问:“一点是多少?”
周淮想了想。
“知道因果是怎么回事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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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城还是那样。
那些倒塌的城墙还没修好,但城里已经开始恢复了。有人在街上摆摊,有人在做买卖,有人在修房子。看见周淮,有人愣了一下,有人点点头,有人装作没看见。
周淮走在那些街道上,走得很慢。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熟悉的街巷,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在城门口游荡,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是公羊寿主动搭话,说,小伙子,面生啊,新来的?来来来,爷爷带你逛逛。
现在公羊寿不在了。
但他还在。
他走过那些街道,走过那个公羊寿以前摆摊的角落,走过那间他租过的小屋,走过那棵他常坐的老槐树。每走一步,那些记忆就涌上来,像潮水一样。
但他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