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离开归墟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倒塌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破旧,灰扑扑的,像一堆巨大的石头随便堆在那儿。城门口有人在进进出出,挑着担子的,背着包袱的,牵着孩子的,各走各的,谁也不看谁。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东走。
天机城在玉京天的东边,要过三道传送阵,走两天两夜。这是公羊寿以前告诉他的。那老头说,天机城那地方,阵法多,规矩多,人也不好惹,没事别去。他那时候问,你去过?公羊寿说,去过,差点死在那儿。
现在他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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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到了第一道传送阵。
那传送阵在一个小镇外面,是一座石台,长满了青苔。他站上去,催动心火,石台亮起来,符文一道一道光,最后爆出一阵白光。
等再看清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荒野里。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有几座山,也是灰的。风很大,吹得那些枯草伏倒一片,又站起来,又伏倒,哗啦哗啦响。
他四下看了看,找到方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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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天一夜,他到了第二道传送阵。
这次传送到一片林子边上。林子很密,那些树又高又大,把天都遮住了。他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林子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他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外放神识。神识扫过那些树,那些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忽然,他停下来。
前面有两个人。
他们靠在两棵树上,像是在等人。穿着灰衣服,腰间挂着刀,一看就是修士。
周淮盯着他们,盯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那两个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开口了。
“站住。干什么的?”
周淮说:“过路的。”
那人上下打量他,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修士?”
周淮点点头。
那人又问:“哪个城的?”
周淮说:“归墟城。”
那人愣了一下,和旁边那个人对视一眼。
归墟城。
周淮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归墟城被围过,现在还在修,谁都知道。
那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归墟城的?跑这么远干什么?”
周淮说:“找人。”
那人问:“找谁?”
周淮说:“一个朋友。”
那人又上下打量他,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摆摆手。
“走吧。”
周淮点点头,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后面那两个人压低声音说话。
“归墟城的?就他一个人?”
“管他呢。咱们只管守着,别的别管。”
周淮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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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林子,天已经黑了。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块干粮,慢慢啃着。干粮很硬,咬不动,但他不着急,就那么一口一口咬着,咬下来嚼碎了咽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照得那些山和树都白花花的。他看着那些月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尉迟霜。
她这时候应该在断脊山上,坐在那间小木屋里,点着那盏油灯,等他回去。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