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走出了那片松林。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长满了野草,高高低低的,风吹过来,那些草就倒下去,又站起来,倒下去,又站起来,像一片绿色的海浪。和之前走过的那片草海很像,只是更大,更空旷。
周淮站在草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澹台明月说:“今晚就在这儿歇吧。”
澹台明月点点头。
两个人找了一块避风的地方,生了火,坐下来。
篝火噼噼啪啪地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落在那些干草上,闪一下,就灭了。澹台明月从布包里拿出干粮,递给周淮一张饼。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吃着吃着,周淮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端木燕赠的玉简。玉简温温的,泛着微微的光。他把心火注入进去,一行行字慢慢浮现在脑海里——是端木燕之前说过的话。
“太虚境有埋伏——天机城残余的人设了阵,等着你呢。太初境有幻象——你心里最深的执念会化成实体。太无境有慕容玄的执念——他等着见证你走完最后一步。”
他看完,把玉简递给澹台明月。
她也看了,看完,抬起头看着他。
“三关。”
周淮点点头。
“三关。”
她问:“你有把握吗?”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但总要试试。”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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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月亮升起来。
月光照在那片草地上,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层霜。那些草在风里摇摆,出沙沙沙的声响,像在说话。
周淮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月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小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澹台明月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着。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温柔的脸照得白白的,像一块玉。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很软,很滑,摸上去像缎子一样。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又睡着了。
周淮笑了。
那笑里有温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欺天鼎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腿上,轻轻摸着那道裂纹。鼎身温热的,微微震颤,像在回应他。
“尉迟霜。”他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鼎身又震颤了一下。
像在告诉他:我在。
他闭上眼睛,靠在石头上,抱着她,抱着鼎,就那么坐着,坐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那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那些草一起,在风里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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