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漫天的桃花。
当那片轻薄如蝉翼的粉色信笺,从半开的窗棂飘入,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着,旋转着,最终轻飘飘地落在那只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枣旁时,李长生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犯困。
毕竟,他刚刚才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窗外是移花宫别院满园的春色,微风拂过,花瓣如雨。身旁的竹榻上,小龙女正在绣一幅寒玉床的图样,针脚细密,神情专注。不远处的树荫下,黄蓉刚架好烤架,叫花鸡的香气已经开始弥漫。更远处的溪边,几位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江湖女子,正在浣衣嬉戏,笑声如铃。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快三年。
三年前,当母星馈赠的三大法则——须弥空间、因果律、绝对防御——伴随着那道跨越维度的金光灌入他的灵魂时,李长生以为自己即将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江湖传奇。他要手持长剑,脚踩祥云,一路打怪升级,最终抱得美人归。
现实却是:他至今连剑都没摸过几次。
因为根本不需要。
那些武林群雄争夺了一辈子的《九阴真经》《九阳神功》《独孤九剑》,不是在某个夜晚“咣当”一声砸穿屋顶掉进他的书房,就是在某个清晨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山风卷着,如同落叶般铺满他的庭院。全真七子苦寻古墓传人,小龙女却在一次山洪中被大浪卷着,径直摔进了他卧榻旁的浴桶。至于黄蓉……她只是想在桃花岛上烤一只叫花鸡,却被岛上突如其来的妖风刮起,连人带鸡一起,落入了他在岛边垂钓的小舟。
系统说,这是“因果律”。
他只觉得这是“不讲道理”。
但最不讲道理的,是今天。
那片桃花瓣般轻盈的信笺,在他迷迷糊糊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一行行秀逸中透着凌厉的字迹,如同剑气般跃入眼帘:
“移花宫主邀月,敬呈李公子长生亲启——”
“闻公子乃天选之人,身负奇运,胸怀万物。邀月虽久居深宫,亦尝闻公子雅名。今特修书一封,愿以移花宫百年基业、倾世武学、及邀月毕生所修,为公子之伴。若蒙不弃,请于月圆之夜,驾临移花宫,共商大婚之仪。”
“附:婚书已随信至。若公子无意,可将婚书退回。移花宫上下,绝无怨言。”
李长生看完信,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从那堆压着信笺的青枣旁,拿起一封同样以桃花为封、以金箔为底、散着淡淡幽香的婚书。
婚书上,不仅有邀月的亲笔签名,还有移花宫历代宫主的传承印鉴。那印鉴散着微弱却精纯的内力波动,如同活物,证明着这封婚书的真实性与不可撤销性。
“这……”他喃喃道,“这算怎么回事?”
一旁的小龙女放下手中的绣活,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封婚书,淡淡道:“邀月宫主,应是当真了。”
“当真?”李长生瞪大眼睛,“我与她素未谋面,她怎么就当真了?”
“因果律。”小龙女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然后继续低头绣那幅寒玉床。
李长生:“……”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那早已被安逸生活磨得迟钝的感知,试图从这封突如其来的婚书中寻找某种“合理性”。但无论怎么感知,这封婚书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认真”二字——没有任何阴谋的痕迹,没有任何胁迫的意味,只有一个深居简出的、站在武林巅峰的女子,用最郑重的方式,向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递出了一生的承诺。
太荒唐了。
荒唐得让他想继续睡觉。
可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明媚的春日阳光,瞬间被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遮蔽。那乌云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某种极其霸道的、带着冰寒气息的内力凝聚而成。乌云翻滚着,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笼罩在移花宫别院的上空。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带着怒意与威压的女声,从天际传来:
“李长生——!”
“你若敢退婚,我邀月立誓,穷尽毕生之力,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那声音穿透云层,穿透满园的桃花,穿透小龙女平静的绣花针,穿透黄蓉手中刚出炉的叫花鸡,直接灌入李长生的耳膜。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然后,他听到黄蓉在院中叹气:“又来一个。”
小龙女依旧低头绣花:“第十九个了。”
溪边的浣衣女子们纷纷抬头,交头接耳:“这次是邀月宫主?那位传说中的移花宫主?”
“天呐,那可是武林第一冰山美人!她竟然主动下嫁?”
“什么叫下嫁?是李公子高攀了好吧!”
“高攀?你觉得一个能让《九阴真经》自己从屋顶掉下来的人,需要高攀谁?”
议论声此起彼伏,李长生却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封婚书,盯着那枚散着幽幽寒光的传承印鉴,盯着那行“若蒙不弃,请于月圆之夜,驾临移花宫”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