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一次经过精心设计的、高度私密的物流传递。
晚上八点。我背着书包,从四楼走回三楼。
拿钥匙捅开防盗门。
客厅里黑灯瞎火的。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晚上炒菜的油烟味,以及我妈涂完身体乳后那种挥之不去的甜腻脂粉香。
主卧的门关着,但没落锁。
从门缝底下,透出一条微弱的暖黄色光带,横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妈,我回来了。”
我站在玄关换鞋,对着主卧喊了一声。
门里安静了足足一秒钟。
然后,我妈的声音才从门板后面传出来。
“嗯,回来了?洗手去,餐桌上有洗好的橘子。”
她的音量很正常。但在那个“嗯”字出口之前,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于倒抽一口凉气的停顿。
那是一个人正在进行某种高度专注、且极度隐秘的动作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慌乱中强行收拢心神、组织语言的微小时差。
橘子。我知道是哪来的。下午刚在周姐家吃过。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剥开一个橘子往嘴里塞。
主卧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是衣柜门被猛地拉开又关上的碰撞声。
那声音极短、极重。
绝不是早上挑衣服时那种慢条斯理的挑选,而是抓着什么东西胡乱塞进柜子深处的慌乱。
“咔哒”一声,主卧的门开了。
我妈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那套松垮的灰色长袖家居服。头有些散乱,像是刚从某个低头弯腰的姿势里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拿手捋顺。
她的脸上,从额头到脖颈,泛着一层比平时喝了酒还要深两个色号的潮红。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砰”地一声关上磨砂玻璃门。
“哗啦——”
水龙头被拧到了最大。巨大的水流声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
她站在洗手池前冲洗着什么。那冲洗的时间太长了。比平时上完厕所洗手要长得多,但又没到脱衣服洗澡的地步。
那是某种需要用大量清水、反复搓洗才能洗净表面的东西。
“妈,你洗什么呢?怎么洗这么久?”
我坐在餐桌前,对着卫生间门的方向,故意拔高了嗓门问了一句。
哗哗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卫生间里死寂了一秒。
“洗杯子!你一天到晚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吃完橘子赶紧滚回屋写你的作业去!”
我妈的嗓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度和力度炸裂开来。
这吼声,比她平时因为我考试没考好而骂人的声音,还要高出两个等级。
那根本不是生气。那是一个人被突然戳中了正在极力掩盖的秘密时,出于极度心虚,而触的最高级别应激防御。
她在用最大的音量,来掩盖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慌。
我坐在椅子上,嘴里嚼着橘子。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往上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但在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之前,我迅把那个弧度压平,恢复了面无表情。
我端起剩下的一半橘子,起身,走回了次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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