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翻到箱子中间那层时,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加快。
她一把掀开几件叠在上面的厚重黑心棉睡裤和旧毛衣。箱子最底层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那是一角藏蓝色的混纺面料边缘。
紧挨着那条裙子的,是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透明自封袋。
袋子里面,模糊地透出一团肤色尼龙织物的颜色,以及一小块边缘带着波浪蕾丝花边的黑色布料轮廓。
我妈压根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摊在床上。
她几乎是连同上面压着的旧衣服一起,双手抄底,把那一堆东西整个儿兜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到大衣柜前,直接把那团东西塞进了衣柜最深处、最底层的角落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是一种极其明确的目的性——她要在我刚好路过门口、但未必看清的时间窗口里,迅把这些在镇上见不得光的“战利品”,从明面转移到绝对隐秘的黑暗地带。
开学报到的前一天下午,我顺着楼梯爬上四楼,去4o2找赵杰。
小杰过完年刚被他爸从市里送回来。
这小子一个寒假没见,整个人像面馒头一样胖了一圈,脸圆得快看不见下巴了。
给我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炸鸡腿,满嘴的油光。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周姐正懒洋洋地靠在深棕色的皮沙上看手机。
她今天身上套了件淡蓝色的高领粗线毛衣,下半身是一条垂坠感极好的深灰色阔腿裤。脚上照旧踩着那双纯白色的毛绒软底拖鞋。
她的头显然过年前去理店重新做过,比寒假前长了一截,尾烫出了几个大卷,随意地搭在毛衣的领口边。
更明显的是她脸上的气色。
十二月底那个原配闹上门后的低沉、疲惫、还有眼底下那圈化不开的乌青,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喝饱了水、睡足了觉的红润。
她嘴唇上重新抹了口红。
不是十月份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正红,也不是低落时的那种裸色,而是换成了一种偏橘调的亮红色。
这颜色压得住场子,又显得气色极好,就像是她在崩溃和伪装之间,重新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平衡点。
听见我进门的动静,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深,一直扯到了眼角,眼尾的细纹都跟着舒展开了。
她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坐。
我走过去,在沙另一头坐下。
眼角余光扫到,她端着手机的那只手上,十个指甲盖的颜色也换了。
从过年前的裸粉色,变成了一种极其鲜亮的浅珊瑚色。
小杰叼着鸡腿从茶几前挤过去,一脚踩歪了周姐左脚上的那只毛绒拖鞋。
拖鞋掉了一半,露出她白净的脚背和五个脚趾头。
那十个圆润的脚趾甲上,涂着和手上同款的浅珊瑚色指甲油。
因为屋里地暖烧得足,她露在空气中的脚背皮肤被焐出了一层健康的淡粉色,肉感十足。
这状态,比放寒假前那次在门框边看到她时,要滋润得多。
“回啦?寒假卷子都补齐了吧?”她把手机反扣在腿上,语气极其随意,透着一股子彻底满血复活的松弛感。
“写完了。”我答。
“嗯,那就好。下学期小杰这破数学还得继续指望你。他这回期末考试又给我往下掉了两个名次,真是不争气。”
说到这儿,她突然转过头,冲着小杰的房门方向拔高了嗓门吼了一句“赵杰!你听见没!再打游戏我把你电脑砸了!”
屋里传来小杰含糊不清的咕哝声,鸡腿骨头被扔进垃圾桶的声音。
我在周姐家耗了大概四十分钟,陪小杰在电脑前打了几把射击游戏。
中间周姐去了趟厨房,端着两杯刚冲好的热可可走过来。
她弯下腰,把杯子放在我们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因为这个大幅度前倾的动作,那件原本宽松的淡蓝色高领毛衣领口,瞬间往前垂了下去。
从我坐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顺着领口的缝隙,看到她锁骨下方那片大片雪白的皮肤,以及那条若隐若现的深沟。
那片白皙只在我的视线里闪存了不到一秒。她放下杯子直起腰,毛衣领口重新贴回了胸前。
她走回沙上坐下,重新拿起手机。顺势把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翘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