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告官人,小店客人……不便透露。”
“你是个什么东西,秦将军提人还需你允许?”这声音比起秦昭雪的声音粗犷了许多。
姜韵曦猛地站起,朝着屏风走去。这时祁子恭也识趣了不少,一改先前轻佻的态度,侧过身和冷寒槊一起跟了过去。
“余便是姜韵曦,阁下不必为难老板娘。”她的度只一瞬便到了陈怡君的身后,伸出胳膊将对方护在身后,一双柳眉下的卧蚕同样带着冷意。
“你就是,剑宗宗主,当今武林的魁?”秦昭雪一头乌高高束起,脸庞的冰冷与冷寒槊如出一辙,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女子的柔和,凛冽宛如漠北的黄沙。
她并未着全甲,只在肩膀,小臂,胸口着银光铠,一双铁靴更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虚名而已,不足挂齿。怡君,这不是你的事情,还请退下吧。”姜韵曦朝着老板点了点头,早就做好准备的祁子恭便抢先一步护着老板娘回到屏风内了。
“可真是好大的架子,镇北将军都不配见你么?”一旁满脸横肉的骑兵话语毫不留情,只看对方身上的铠甲,军阶至少为总旗。
“皇帝拿人都需雁翎卫持手谕,余身为一宗之主,姑且也有些私事俗务,无暇东奔西走。”
“罢了。我来不是为了耍官威,只是听闻剑宗威名,再加之比武大会临近,寻些人脉增强边戍。”秦昭雪伸手挡住总旗,与军士们一齐翻身下马。
她的身姿高挑,几乎比姜韵曦高了半头,笔挺的身姿带着凛然的飒意。
“宗主。”冷寒槊上前一步立在姜韵曦身前。
“你是哪位?”秦昭雪不知眼前人的来历,显然那总兵要知道冷寒槊的身份,他收起马鞭,伸手指了指冷寒槊道
“这位便是孤枪。”
“孤枪……?虽有耳闻,但我不与败者比武。”秦昭雪盯着冷寒槊脸上的一道伤疤,语气虽无狂傲之意,却也是锋芒毕露。
“我知道你,怀来之变大煌精锐两万,再配三千武者,居然被两万蒙人击溃。虽战争成败非一人之功过,然我从军三年,未尝于蒙人有过一次败绩。”
“够了,余和汝比。前尘往事,莫要提及。”姜韵曦猛地力握住冷寒槊的手腕,她和秦昭雪都瞬间察觉到了冷寒槊内力的激荡。
“正合我意,这附近可有适合比武的地方?”秦昭雪自背上取下一支银枪,柳叶状的枪头虽仔细擦拭保养,但两侧的血槽也带着浓厚的血气。
“城中为比武租下的擂台已经搭建完毕,作为切磋的场地正合适,也算是看看这擂台够不够结实。”姜韵曦指了指前方林立的楼房,话音刚落,秦昭雪就已经一步跳上一层房檐,虽姿势大开大合,但足尖点过房檐只留下细碎的声音而无一处损坏。
而姜韵曦用的是游云的轻功步法,紧紧地跟了上去。
两炷香的功夫,一行人已经立在了擂台之下,在这一路上的人群对比武大赛早已期盼许久,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大煌的先锋将军要和姜剑主比武,所以待到二人立在台上时,刚搭建不久的擂台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切磋方式为死斗,不限方式,不限武器,何如?”秦昭雪提枪上前,她环视了一圈擂台,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
“都依将军的。”姜韵曦的语气很内敛,比起秦昭雪的准备,她只是将外袍脱下,甚至连基本的臂甲都未有穿着。
“刀剑不长眼,若是担心受伤,我大可将枪头拆下。”秦昭雪双手握枪,掌心熟悉的感觉再加之自己十余年的苦练征战,这柄寒枪几乎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不必,只需全力以赴。”姜韵曦侧过身去,从腰间剑鞘扯出“辞秋”,这柄佩剑为仿汉环剑,剑身长三尺,中起脊线,刃部平直,剑身笔直,为钢剑,剑铭“剑扫秋寒,迎来春生”,也是姜韵曦除日月剑外,最常用的武器。
“你要用剑,进我的枪?”秦昭雪只觉得有些好笑,她不是娇生惯养的世家武者,自战场上拼杀,你死我活的争斗,千军万马过针线的武举,最终让所有的军人都选择了枪作为自己的武器,原因无他,战场中往往一寸长短便能决定生死。
“正是。”姜韵曦单手握剑,右脚开步提膝捧剑,以太极剑的起手式立在原地。
“还请指点。”秦昭雪摆出六合枪的架势,双手握枪,枪尖下探点地。
秦昭雪大概对姜韵曦有所耳闻,这位当今天下无双的女剑主的剑法却不和她的名声一样耀眼,她使得是太极剑,讲究一个以柔克刚,后制人,这种说法放在一对一单挑还有些意思,但放在战场之中,未免太过天真。
“喝!”秦昭雪的身影突然一闪,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呼,出这种声音的人大多都习武,寻常人只能感觉那敦实的擂台突然间猛烈地抖动起来,可在习武之人的眼中,秦昭雪这一瞬之间就已经将姜韵曦拉扯到了枪尖的极限位置,紧跟着小臂用力向上猛地一挑。
那姜韵曦的动作虽没有秦昭雪大,只微微侧过身来便躲过了上挑,秦昭雪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跟上一步,手攥住枪身的位置向前了一尺,掣住枪身一记横扫!
在姜韵曦那一侧的人们顿时感到狂风扑面而来,姜韵曦所应对的压迫便不言而喻了。
而秦昭雪随后的这招半月扫才是杀招,姜韵曦也没有选择硬接,足尖点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那枪尖便擦着她的腰身堪堪而过。
“这便是姜宗主的心眼。”人群中一位眉须皆白,腰肢却笔直的老人突然说道,这人威望颇高,一开口便引得周围小辈一拥而上,不习武的百姓们看不出武人们的名堂,因此也凑到这老人身旁。
“陈长老,这心眼究竟是怎么回事?”率先开口的毛躁小辈境界并不算高,一开口就遭到周遭的师兄师姐轻视,那老者倒不介意,开口解释道
“心眼就是对敌人的判断,对姜宗主的太极剑来说,这是她能后制人的倚仗。”老者见周围人还是不懂,便索性拆开来说
“刚刚秦将军的这枪,虽快却不难分析,在这之前将军就已经下降身段准备前扑,单刃进枪讲究一个一招制敌,因此不能随意出剑,只能躲闪。只是将军这招也并非孤注一掷,只是试探。”
那年轻弟子恍然“原来如此,弟子习武几年,与人切磋起来都是凭本能,很少有这种时候……”
“那陈长老,您和姜宗主孰强孰弱?”周围有好信者开口问道,这种话中带刺的得罪人话,老者自然不会开口解释,周遭弟子立刻开口
“我们陈长老又不使剑,隔行如隔山,哪来的强弱之分?”
反攻接踵而至。秦昭雪眼中的姜韵曦突然向前,收剑入怀,趁着枪身尚未回正的余隙前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看客只知秦将军要被姜韵曦近了身,却殊不知这一招也是她卖的破绽,她的半月扫是单手挥出,另一只手借着横扫的架势抽手入腰,拔出马刀一记竖劈!
枪的武学多要求双手持枪,但秦昭雪恃己巨力,在战场冲杀之时常会单手持枪,冲锋陷阵,多一把武器就少半边破绽!
可姜韵曦却只是又一次足尖点地,侧身躲过下劈,手中剑依旧没有出击的意思。
秦昭雪再击不中,内心难免浮躁,收枪回身之余对上姜韵曦的双眼,竟感到一阵心悸。
先前看上去温润如玉,平易近人的剑主此时的眼神直勾勾如死人一般,她秦昭雪手刃过的蒙人不在五百也有三百,却从未见过这种模样……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人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