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及笄那日,候府张灯结彩。
女眷在内院吃酒,男宾在外厅。她穿着重重礼衣,端坐堂上,接受长辈簪笄。鬓边压上那支累丝金凤时,她垂着眼,想的是他今日会不会来。
他是皇子,不必亲临臣女及笄礼。
他来了。
一身骑装,众目睽睽之下,他穿过满堂宾客,走到她座前。
他手里捧着一双鹿皮靴。鹿皮是新鞣的,还带着淡淡的硝皮气味,靴头缝着细密的针脚,不太齐整,像初学女红的人做的。
蹲在她脚边,替她脱下那双硌脚的礼鞋,换上这双新靴。
她低头,看见他后颈一层薄汗。
换好了,他用拇指按了按鞋头,微微抬起脸。
“可挤脚?”
她摇头。
他笑起来。那一年他二十岁,已入朝听政,沉稳持重,唯有此刻露出少年人的意气。
“我做了两个月,”他说,“偷量了你旧靴的尺寸,总怕不准。”
她听了,夜里翻出那双靴,摸了很久的针脚。
次年春猎。
他勒缰立在人群之外,对她招了招手。
后山有一片海棠林,开得晚。她到时,满树还只是密密匝匝的花苞。
沈昱站在花树下,说:“今岁海棠开迟,原是等君。”
那日风轻,花苞在枝头微微颤动。她望着他,他望着她,都不说话。鸟鸣一声两声,从林深处传来。
他先移开目光,耳廓泛红。
帝后本不欲她嫁入皇室。
她哭、求,还是嫁了。
出嫁那日,凤冠垂着珠帘,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伸过来的手。
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
她把手放进去。
他握得很紧。
婚后第二年,沈昱入主东宫。
那年他春风得意,她也欢喜。
他每日下朝必先来正殿看她,有时带一捧新摘的海棠,有时是街市上买的糖葫芦。
他说,宝宜,孤从前只想做闲王,如今却盼登顶。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很快,隔着衣料,烫她的指尖。
他说,因为这样,就再也没人能让你低头了。
东宫一直没有子嗣。
起先她并不着急,成婚方一年,来日方长。
可四皇子、五皇子府上接连传出喜讯,朝中渐渐有声音:太子无嗣,储位难安。
她看在眼里,主动开口:殿下该纳侧妃了。
他说,再等等。
她说不必等。殿下的难处,臣妾明白。
庶长子出生那日,他守在她殿中,寸步不离。
奶娘抱着襁褓来请安,他看也没看那孩子,只攥着她的手,说:孤不忍你受生养之苦。
她说:臣妾不养别人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说好。
东宫的坐胎药换了多少方子,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药苦,每回喝完要含半颗蜜饯。沈昱有时亲自来看她服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说宝宜,是孤不好。你喝这许多苦药,全是孤的不是。
她便觉得药也没那么苦了。
今年春天父兄回京述职,带回一位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