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不久的钱成阳也道:“怀信最近是太不懂事了,不光对他姑姑说话没大没小,和我也没个好脸色,一天天的要疯。”
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上到老,下到小,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针对过,主打一个谁也不放过。
不是没和钱余明告过状,奈何钱余明护着他,骂了两句就翻篇了。
“为什么?”钱怀信嗤笑一声,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还有脸问为什么,大伯小姑的厚脸皮就是随了爷爷,一脉相承的贪财重权臭不要脸:“没有为什么啊,我就是单纯看你们不顺眼,我和大伯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该早习惯了才对。”
他一屁股坐在钱余明旁边,嬉皮笑脸的道:“我说的对吧,爷爷?”
钱成慧被好一番怼,一转眸便见他换了一副嘴脸,和爸爸嬉皮笑脸的撒娇卖乖。
唱戏的都没他变脸速度快!
钱余明还在气头上,怪他不帮忙拦着沈淮之,没好气地说:“对什么对,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混蛋。”
钱怀信知道爷爷为什么这么骂他,但钱成慧不晓得内情,还以为爸爸开了窍,终于站在她们这边,愈发添油加醋的数落起钱怀信的种种罪行。
“我倒不知,我儿子是一个对内目无尊长,对外蛮横无理、十恶不赦的坏人。”
楼上传来的声音如晴天霹雳,震得正在告状的两个人心惊肉跳,仿佛慢动作般朝着二楼楼梯口看去。
钱成顺穿着军装,高大的身影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
在这个家中,钱成慧除了亲爸,最怕的就是半路进家的三哥,钱成顺的军装笔挺,肩章冷硬,每一步踏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看也没看钱成慧,径直走到钱怀信面前,上下打量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得好。”
这话一出,满屋死寂。钱成慧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见钱成顺转过身,目光如刀扫来。
“三哥,原来你在家啊。”
她在楼下待了两个多小时,没见他下来,还以为他没在家,这才敢给钱怀信上眼药,没成想被撞了个正着。
钱成顺没接她的话,只是那双在部队里淬炼出的锐利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看得钱成慧头皮发麻。
“我不在家,你是不是还要把怀信的皮给扒了?”他声音不高,“成慧,你也是当妈的人了,少说两句挑拨离间的话,怀信是我儿子,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钱成顺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钱成慧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钱成顺那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仪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老三,快坐快坐。成慧也是关心怀信,就是说话直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她一边说,一边给丈夫使眼色,让他也劝劝。
钱余明心里正憋着气,被这不省心的女儿一搅和,更是烦躁,没好气地瞪了钱成慧一眼:“行了,少说两句!没看到我这儿正烦着吗?!”
钱成慧被父亲和三哥夹枪带棒地训斥,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钱成顺本来拿着杯子来倒水,这回也不喝了,坐下时水杯放在茶几上,咚的一声响,仿佛敲在了钱成慧等人心上。
“长辈不慈,却要求晚辈孝顺,在钱家,可没有这样的死规矩。我还没死呢,轮不到别人越俎代庖,教训我儿子。”
他坐姿板正,凌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可忽视的威严:“大哥小妹,这些年你们待怀信如何,大伙心知肚明,你们从来没把他当亲侄子,怀信自然不必当你们是亲大伯亲小姑。”
第38章
“三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一直把怀信当亲侄子。”钱成慧瞄了钱余明一眼,希望她爸出面替她说说话。
钱余明低头喝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她骂了句老怂货,谁家老子怕儿子怕成他这样,还是个半路捡来的二手儿子。
“小慧。”
钱成慧下意识的站起来答到,很快意识自己反应过度了,瞪了眼捂着嘴笑的一脸灿烂的钱怀信,再对上钱成顺冷硬的目光时,强扯出一抹笑。
钱成顺还没说什么,她率先说了软话:“三哥,我就是和怀信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怀信是个好孩子,比我家那俩懂事多了。”
钱成顺盯着她的脸看,目光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一片片割在钱成慧脸上,如凌迟一般,大约过了十几秒,钱成慧浑身冒着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这个家里,除了死去的二哥,她最怕三哥。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作为军人,我无愧于国家,作为家中老三,我对得起大哥小妹,作为儿子,爸,您来说,自从进了钱家门,这些年我做得可称职?”
咋还扯到他头上来了。
钱余明心里发苦,面上却含着欣慰的笑容:“称职,你是爸爸的骄傲和依靠。”
钱怀信简直没眼看,要是有一天,爷爷在他面前也这么怂,想想就美。
钱成慧嘴角抽了抽,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心里五味杂陈。她自幼丧母,由父亲独自抚养长大,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父亲曾最疼她和二哥。她本以为亲情坚如磐石,却在利益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二哥去世后,父亲为了大哥宁愿放弃亲孙女;自三哥步步高升、前途光明,她这个亲生女儿竟比不上养子的地位。她盯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忽然觉得荒唐。
为自己,也为死去的二哥。
“谢谢爸,”笑容从钱成顺脸上一闪而过,眼中藏着浓浓的悲伤:“但我却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他将两个儿子送入部队,送上战场,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与妻子离心。
“作为丈夫,我对不起晓宁。结婚多年聚少离多,她为我生了三个孩子,如今只剩怀信。我只剩这一个儿子,就算他把天掀了,也有我给他撑腰,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他是军人,深爱着生养他的国家,同时他也是个父亲,孩子是他的逆鳞。
“老三,话说重了,小慧作为姑姑,说他两句就说两句。”钱成阳话音未落就被钱成顺冷冷地打断,他又怕又恼:“行行行,怀信是咱家的小祖宗,谁也说不得碰不得,行了吧。”
“爸……”钱成慧求救。
钱余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茶杯在桌上磕出轻响:“叫爸没用,现在是你三哥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