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之,熟人啊。”
沈淮之一想到钱家干的事,泡澡泡的红润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冰霜,说了句不算熟,把爷孙俩当成空气,起身走出池子。
啥情况?淮之态度不对劲。
王大虎紧随其后。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冷哼:“站住!见了长辈不知道主动叫人,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我爸妈教我,人要脸,树要皮,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当长辈。”
沈淮之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位打了半辈子仗,当了十几年官的老人,他眉宽额广,身材瘦削却十分挺拔,个头比钱怀信还要高出不少,苍老的面容上依稀可见眉眼与夏夏有两分相似。
他的沉默再次激怒了钱余明,训斥之言脱口而出。
“没有礼貌!欠缺教养!对长辈一点不知道尊重,要是我手底下的兵,我一枪……”一生气,口头禅脱口而出。
“爷爷!”
钱怀信眼看他要发火,赶紧拦住,他可是知道淮之哥的脾气,看似好说话,实则睚眦必报,再说,他还想借着淮之哥的关系,去见一见姐姐呢。
爷爷这是要干嘛,正主没见着,先把枕边人得罪了。
自己不想见孙女,别坏了他的好事!这些年偷偷摸摸见姐姐的行为,他已经受够了,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个机会讨姐夫欢喜,尽快和姐姐相认,成为姐姐唯一的弟弟。
他死死攥住爷爷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执拗:“想想二伯,爷爷你不会想和我大伯一样,被二伯在梦里追着杀吧。”
钱余明板着脸,两眼一瞪:“少吓唬我,你爷爷是我刀山血海杀出来的人,会怕鬼?你拦着我干嘛,我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礼的臭小子,就他这样的,我不同意他进我钱家的门!”
钱怀信:“……”
爷爷,请您搞清楚,不是淮之哥进咱家的门,而是姐姐还没被认回来之前,已经成了沈家妇,退一万步讲,姐姐姓宋,不姓钱,再退一万步,姐姐都没进钱家门,爷爷真是老糊涂了。
就算是亲孙子,此刻,他也想说一句:真不要脸啊。
沈淮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钱家的门?我沈淮之这辈子都不会踏进一步。至于你同不同意,与我何干?夏夏是我领过证的妻子,轮得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置喙?”
“不相干?”钱余明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沈淮之的鼻子,“宋今夏是我钱家的种!是我……”
“行了,钱老同志,我敬您年纪大,本不想和你争执,您倒好,倚老卖老先教训起我来了,您说我不懂礼貌,礼貌那也要看对谁,对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我确实应该懂礼问好,但您不是啊。”
沈淮之眸光冷得像锋利的刃,黝沉沉一片毫无温度可言:“一个是非不分、不辨善恶、迫害孙女的老混蛋,我要懂什么礼貌。”
钱余明在政府大院中德高望重,他刚进来时便有不少人打招呼,方才一番争执中,压根没背着人,平日里说话嗓门大习惯了,骂沈淮之的话被不少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围聚拢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议论着什么。
离得近的听到了沈淮之一番话,颇为惊愕,仔细打量着他,其中一位青年人问旁边的朋友。
“这谁啊胆子这么大,敢正面和钱爷爷硬刚,我看着面生,你知道他哪家的吗?”
“他你不知道?前几年搬进政府大院的沈淮之啊,沈庄大队出来的神童,好几年前进了研究所工作,是个厉害人物。”
“杨哥,你要是对他感兴趣,赶明约出来认识认识,我也想交个朋友。”
……
旁边人的议论,沈淮之一点都不在意,钱怀信被他的几句话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从前对爷爷十分尊重,如今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钱怀信猜测他应该是知道了钱家对姐姐当年的所作所为。
钱余明眼中闪烁着怒火,看起来非常吓人,令人望而生畏,多少年没人敢指着鼻子骂他了,就近看戏的几个年轻人都是政府大院的孩子,听着钱余明的故事长大的,作为大院里出了名的刺头,几乎都被钱余明收拾过。
见沈淮之把人气成这样,佩服的同时悄无声息地的退出战圈,生怕被波及,溜到一个既能听到他们对话,又足够远的距离停下,继续看戏。
“你小子有本事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王大虎怕事情闹大,低声劝了两句,沈淮之不知宋今夏对钱家是何态度,压下胸腔中滋生的恨意和寒芒,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抱上眼珠子乱转的沈小宁,和王大虎一起离开。
他们走了,钱怀信松了口气,十分后悔过来打招呼。
早知道闹成这样,就装作没看见了。
钱余明人气得捂住胸口,心里像是被谢川转身前的眼神浇了一瓢油,怒火腾的一下蹿的老高,直冲天灵盖。
“你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沈淮之充耳不闻,脚步没停,钱余明抬脚就追上去,钱怀信跟在旁边又劝又拦,等人走后,澡堂子里的其他人聚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讨论起这一出闹剧的内容。
钱余明追了半天把人追丢了,骂了拖后腿的钱怀信一顿,气呼呼的回了家,爷孙俩一来一回连半小时都没有,衣服还是出门时的那套。
唐仪见老伴面色含怒,进了客厅谁也不理,大刀阔斧的往沙发上一坐,脸上的表情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不是去澡堂子泡澡,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怀信惹你不高兴了?”
一句话便将一口大锅盖在了钱怀信头上,他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说奶奶,少冤枉我啊,爷爷进来一句话没说,你就知道是我惹的,不关我的事。”
钱成慧不满他的语气,皱眉斥责:“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没大没小,赶紧和你奶奶道歉!”
“哟,小姑你又来了,”钱怀信吊尔郎当的双手抱胸,眼尾低垂下瞥:“瞧我这破眼神,你要不吭声,我都没发现这里坐了个人,我记得这个月姑你来了有五六七八趟了吧,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尽职尽责的当丫鬟,又跑家来干嘛?打秋风啊,哎哟我的天,姑不是我说你,咱家的家底早晚被你掏空了。”
钱成慧:“……”
“爸你看他,每次我一回来,他就怼我,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亲姑姑,我知道三哥就剩怀信一个儿子,一家子都宠着,也不能宠得四六不懂吧,他现在都混成什么样了,说自己姑姑是丫鬟打秋风,您听听,说得是人话吗?”
话说实在太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