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玉抬眼,只见一座庙宇,黄墙青瓦,一株古柏从院里探出,枝干虬曲。
&esp;&esp;门匾上字迹斑驳,依稀能辨出“金顶庵”三个字。
&esp;&esp;她抬手想敲门,手却抖得厉害。
&esp;&esp;正踟蹰间,一灰衣老尼推门而出,手执扫帚立于门内,面容清瘦慈祥。看见她时,微微一怔。
&esp;&esp;老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从何处来?”
&esp;&esp;阿玉扑通一声跪下。
&esp;&esp;“从汴京来,”她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师太,我、我想出家。”
&esp;&esp;老尼打量她。从她破烂的衣衫,看到磨破的脚,最后停在她脸上。
&esp;&esp;“这乱世……为何出家?”
&esp;&esp;阿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手微微颤抖,一层层打开,露出那块乳白色的碎玉。她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esp;&esp;抬头时,眼泪滚落:“为一人……祈福。”
&esp;&esp;“求佛祖保佑她……无论她在哪儿,都平安喜乐,一生圆满。求师太成全。”
&esp;&esp;老尼看了看碎玉,又看了看她,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当真痴儿。”
&esp;&esp;山风吹过,柏叶沙沙作响。
&esp;&esp;那老尼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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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剃度那日,天阴阴的。
&esp;&esp;烛火昏黄,佛像低眉垂目,眼睛半闭半睁,似看非看,似问询,又似了然。
&esp;&esp;阿玉换好干净的僧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仰望那慈悲静默的脸。
&esp;&esp;师太手拿剃刀,站至她身后。
&esp;&esp;“既入空门,前尘可了?”师太问。
&esp;&esp;“弟子了却的,是私心贪念。未了的,是感恩宏愿。”阿玉答。
&esp;&esp;剃刀落下,一缕头发飘落,没有声音。
&esp;&esp;阿玉闭上了眼。
&esp;&esp;往事一幕幕浮现,画面碎得像玉佩上的裂纹,她将它们一点点拼凑。
&esp;&esp;她想起谢知韫的手,冰冰凉凉贴在她额头。
&esp;&esp;想起那句“莫怕”,还有那在裙间晃动的玉佩。
&esp;&esp;想起马车帘子掀起的一角,和那只握着书卷的手。
&esp;&esp;想起巷口,那决绝挡在她面前,衣袖翻飞的身影。
&esp;&esp;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梦中衣着古怪的谢知韫,和那抹她从未见过的,含情脉脉的笑容……
&esp;&esp;一缕缕头发接连落下,散在地上。
&esp;&esp;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撞着胸膛,撞着心口那块玉佩,于是闭眼默念:
&esp;&esp;“佛祖在上,弟子不求来生富贵,不求解脱轮回。唯愿以此身常侍青灯古佛,但求恩人谢氏知韫,无论魂魄漂泊何方,经历几世轮回……”
&esp;&esp;喉头一阵酸涩,她哽了哽:“皆能平安喜乐,心想事成,得遇良缘,一生圆满。”
&esp;&esp;最后一缕青丝落下。
&esp;&esp;佛堂的烛火微动,师太双手合十。
&esp;&esp;“阿弥陀佛。”
&esp;&esp;从此,这寺里多了一名比丘尼,法号静安。
&esp;&esp;日子一天天过,静安渐渐习惯了山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