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已懒得顺着她的话胡说八道:“说说看,当年霍连玉是怎么做到在初中时候就把你哄得五迷三道,某天早上起来突然开始闹着要跟他私奔的?”
提到那个名字,江珍珠神情僵了一秒,目光越过凌乱的桌球台面,又越过了几个江已手底下的马仔……
那时候,霍连玉也年轻,就和这几个马仔也差不多大。
哦。
当时他还在江家做事。
身份也和这几个马仔差不多。
“别的不提,光你这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就很艰难了。
江珍珠垂下眼睫,声音冷了下来。
“你就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
江已一脸求知欲,“那时候他一穷二白的,天天给家里卖命,像条后巷翻垃圾桶度日的野狗,凭什么让你发疯?”
“我初三那年冬天你还记得不,那年冬天特别冷,冻雨下个没完,地上有霜,树上的叶子都起了冰壳。”
江珍珠起了个开头。
那时候江珍珠初三,在临江市师大附属实验中学,那学校管得严,甭管初中部还是高中部,晚自习一律到晚上十点。
临江市治安挺好的,其实下课后同学组团也就回去了,但江家地位到底有些不一样,所以江珍珠下晚自习肯定是有人接的。
那天在学校门口等了半天都没看到霍连玉,按照约好的,他应该站在学校门口等着,然后把她一路送上停在路口的车。
走出学校没见着人,当时江大小姐等得快冻僵了,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觉得他肯定是跟人混在一起玩去了。
后来她收到霍连玉给她发的信息,顺着围墙找过去,在学校后门那个黑漆漆的巷口看到他了——
当时也才二十岁出头,青年靠在墙边,身上穿着一条单薄的牛仔裤,一条破旧的黑色羽绒服,羽绒服一侧还被划破了,往外飘鹅毛。
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在渗血。
“打架了?”
“嗯,那时候他哪天不在跟人抢地盘……旧码头那片地哪条砖缝里没有他霍连玉流的血?”
将珍珠停顿了下,又露出个略微讽刺的表情。
“他怕那一身伤和戾气影响我在学校里的形象,所以不敢在大门口等我,只能躲在暗处偷偷蹲着。”
看到江珍珠找过去,当时还青涩的青年第一反想把受伤的那半边脸藏进巷子的阴影中,也没说任何好听的话,只是伸手,碰了碰站在他面前、站在巷子外的灯光下小姑娘的手背。
不知道在阴冷潮湿巷子里站了多久的人,小心翼翼地飞快触碰了下刚刚从暖气充足的教室里走出来、穿着羽绒服戴着围巾的江家大小姐的手,咧着挂着淤青的唇角,笑着问了她一句:冷不冷?
“就这?”
江已开始严重质疑“女儿要富养”这句话到底对不对——
吃太撑也可能会被黄毛轻而易举的骗走的,显而易见。
江珍珠面瘫着脸,看着自家这个在名利场里泡烂了的哥哥,语气平静且有力:“然后,我拉住了他的手。”
江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半是糟心。
一半是在思考。
“核心就是‘冷不冷’?”江已问,“冬天还有点早。”
“核心是你有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攻克的项目。”
江珍珠淡道,“烂人有真心的话,从牵手开始也蛮不错的。”
“霍连玉是挺烂的。”江已评价,“当初就该给他鸡儿剁了。”
江珍珠看上去没多大反应,重新拿起杂志,她说:“都过去式了,你管他呢。”
……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出于某种大家都不会说出口的默契。伴随着成年礼宴越来越近,这一年的中秋,林宅和江宅凑到了一起过。
孔绥问林月关搞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淡道:人多能吃几个菜,有什么不好,热闹呗。
天没黑,孔绥就跟着妈妈和外婆屁股后面到了江家,院子里已经挺应景地挂了些灯笼——
灯笼歪七扭八的,看着像小学生作品,孔绥站在院子里拽了一只金鱼凑近了看,看到灯笼下挂着(江在野11岁五年级(一)班)的字样。
“……”了下,有被那个刚刚雏形有笔锋的字可爱到,一转头,又在旁边看见了八岁江珍珠的作品,一只小兔子。
原来是江九爷把家中一群崽子从小到大做的灯笼收好了,每年中秋,就一盏一盏地全部挂出来——
秋风吹过,桂花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溢出来,孔绥跟着妈妈、外婆一起踏上江家的门前台阶时,还能听到屋子里热闹的很。
江珍珠在大呼小叫:“三哥你这只母鸡做得很传神啊!”
江已不耐烦的说:“我你妈这是孔雀,滚啊!”
门打开,江家的管家便迎上来,问候道中秋快乐,语气恰到好处,不亲不疏。
孔绥扶着外婆换了拖鞋,这会儿,江九爷便下楼迎了上来。
同外头的人提起“江九爷”三个字总也要脸色稍变的刻印象不同,江九爷长得一派温和,戴上金色边眼镜更像是大学教授之类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