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舅舅有阴暗面吗?”李骁问。
&esp;&esp;许从唯想想:“有。”
&esp;&esp;李骁:“是什么?”
&esp;&esp;许从唯:“我肯定不告诉你。”
&esp;&esp;两人安置完李伟兆,又去了江风雪的墓前。
&esp;&esp;李骁蹲下身将墓碑前的落叶用手扫掉,然后收回手,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把我的骨灰洒了吧,我不想一直留在一个地方。”
&esp;&esp;许从唯皱眉:“别说胡话。”
&esp;&esp;“真的,”李骁说,“我不想被关在小盒子里,一个人孤零零的。”
&esp;&esp;“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许从唯别过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棵银杏树上,“你要比我活得久。”
&esp;&esp;“舅舅要比我先走吗……”李骁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那我该怎么办啊?”
&esp;&esp;许从唯心里堵得难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仍不见有所纾解。
&esp;&esp;“人到了年纪都是要走的,当你真的活到了那个岁数,也就不觉得怕了。”
&esp;&esp;李骁依旧盯着墓碑:“舅舅,我不怕死。”
&esp;&esp;许从唯嗓音微哑:“你怕什么?”
&esp;&esp;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esp;&esp;三九天的正午依旧冷得让人心惊,说话间呼出朵朵白雾,像凝在半空中转瞬即逝的霜花。
&esp;&esp;李骁垂下眸,没有回答。
&esp;&esp;隔天,李骁把李伟兆的户口注销后,进行房产过户。
&esp;&esp;个人财产问题,许从唯为了避嫌,让李骁一人去办。
&esp;&esp;他回了趟家——金彩凤昨天就找上许从唯了,让他回家吃饭。
&esp;&esp;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服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从唯能感受到金彩凤对待他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esp;&esp;这要放在十年前,他或许还会感动。
&esp;&esp;但现在的许从唯已经不是那个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他能看清驱使金彩凤发出这种行为的根本原因,他也知道在对方身上根本索取不到任何亲情。
&esp;&esp;但他还是去了。
&esp;&esp;许从唯有个心软的毛病。
&esp;&esp;这份“心软”还参杂着点其他的奢求。
&esp;&esp;他想或许呢?
&esp;&esp;或许在这十年里,他们发现了教育的问题,知道了亲情的可贵。
&esp;&esp;或许不仅仅只有他在改变,人生允许犯错,也应该给予补救的机会。
&esp;&esp;但现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许从唯在短暂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明白了有些人烂在了骨子里,他们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烂,并且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esp;&esp;“我不过是想让你给你弟弟找个工作,又不是伸手找你要钱。你看看其他人家的兄弟哪个不是互相帮忙?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对个外姓的人——”
&esp;&esp;“当”的一声,许从唯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esp;&esp;金彩凤的抱怨戛然而止,全桌的人都愣在原地。
&esp;&esp;他爸反应过来,半张着嘴刚想发作,下一秒对上许从唯的目光,又硬生生把嘴重新闭上。
&esp;&esp;他们老了,都五六十岁的年纪了,跟三十岁的儿子吵不起来。
&esp;&esp;“我不想从你们嘴里听见李骁的任何代指,现在闭嘴,还能把这顿饭吃完。”
&esp;&esp;桌上的两□□了一下眼神,金彩凤一改刚才的强势,酸溜溜道:“你现在发达了,有钱了,看不上你兄弟了。知道享福了,忘了以前是怎么苦的,忘了是谁供你出来的。”
&esp;&esp;许从唯深吸一口气,横了筷子。
&esp;&esp;这顿饭他是吃不下去了,真他妈后悔,他就不该过来。
&esp;&esp;“我没忘,就因为我以前那么辛苦,所以现在都我应得的。我的钱,我自己挣的,我想怎么花怎么花,想给谁花给谁花。我扔河里听一声响,没人能说个不字。就像我这个月断了你们的生活费,你们又能拿我怎样?”
&esp;&esp;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esp;&esp;“哥,”那个大一些的弟弟低声下气道,“爸妈也是为我好……”
&esp;&esp;“你也知道是为你好!”许从唯的音量陡然提高,语气也变得格外严厉,“中考中考不行,高考高考失利,大专好好念也不至于毕业找不到工作!爸妈真为你好就应该早几年一巴掌把你扇清醒,不然也养不出这么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esp;&esp;弟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esp;&esp;许从唯他爸像是突然隐形了,完全游离于这场对话意外,自顾自地闷头干饭。
&esp;&esp;金彩凤也有点呆住了,她看着许从唯,像是完全看着一个陌生人。
&esp;&esp;“你们这些年想法设法找我要钱,有时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我是不想计较,不是蠢。你们安分点,这日子就这么过吧。给我找不痛快,你们只会更不痛快。”
&esp;&esp;许从唯一顿饭就吃了两口,吃出一肚子气。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