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迟小满也抱住她,没有太用力,把这个拥抱变成依偎,“反正我也想给我自己买生日礼物的,只是之前都没有想到这件事。”
陈童呼吸轻轻,“那为什么还要给我也买一台?”
“买两台有优惠嘛。”迟小满这样简单地说。
而实际上。
她没有说,她在生日过完一个月后,下定决心反过头去给自己购买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
不是这台手机,而是每天和陈童都可以进行视频通话的机会。
迟小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说。
可能是并不希望陈童知道,以此感受到负担,觉得自己有责任每天都和她进行视频通话。
但陈童还是每天都给她打来视频通话。
这件事很奇怪。
因为从前在电话里有很多话可以讲的人是迟小满。
但这次分开,在视频通话中有更多话的人变成陈童。她每天晚上,都会在迟小满下班之后准时打过来,在去香港的两个月中,一通都没有漏。
迟小满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她问陈童,“陈童姐姐,你们电影每天收工的时间都会这么准时吗?”
“差不多。”陈童这样解释,“补拍基本都是白天的镜头,很轻松。”
或许是怕迟小满不信。所以在回答以后,陈童带着迟小满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看一遍,让她确认自己完全没有耽误任何事情,也给她介绍自己住的房间在哪个位置,床头柜上的电话可不可以用,还给她说今天拍到哪里,今天天气会不会冷,自己穿了多少衣服……
这些都是陈童以前很少主动说的事情。但她其实不是不想说,只是没有想到要说。所以通常情况下,只要迟小满问,她就会说。
但现在。
迟小满没有问。
她自己先说。
其实陈童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
但在这两个月的视频通话中。
她的话变得很多,跟她打电话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因为打电话的时候迟小满变得很累,有时候经常说不出话,有时候会迷迷糊糊睡过去。所以陈童在努力让自己成为那个维系通话的人。
有一天,迟小满因为打四份工,再加上晚上睡不着觉很累,于是接到电话只讲了几句,就困意袭来,不小心靠在床头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迟小满以为自己已经挂断电话,意识也开始上飘,飘到头顶,楼顶,飘到浪浪坠下来的那场大雪中。
她感觉到自己也被悬挂在那个位置,不上不下,风和雪都刮到嘴巴里,让她觉得很冷,很痛,以至于努力抱紧自己,蜷缩着躲到角落,眼泪也止不住地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她却忽然听到手里快要坠下去的电话中。
传来女人隔着电波信号的声音,很模糊,也很轻很遥远,
“迟小满,我好爱你。”-
事实上,尽管和陈童的开始来得糊涂且偶然,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与陈童相恋的每一分每一秒,迟小满都从未怀疑过她对自己的爱。即便是那次分手,她也从来没有对这件事产生过任何质疑。
因为陈童给她的,永远都比她以为自己可以得到的,要多很多。
毕业典礼那天,陈童还是从香港赶回来。
迟小满在十七岁那年来到北京念书,一个人带着行李箱找宿舍,买棉被,水盆和凉席,一个人在军训的时候被晒得很黑,国庆假期去做地推发传单兼职,不是像很多同学那样在折磨过后抱怨着回家。
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是她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她从来不因此感觉到委屈和羞耻。所以在同学坐在轿车里看见她在发传单开窗户露出很惊讶的表情的时候,她还是笑眯眯的。
二十一岁那年她毕业,身边的同学有很多人在毕业之前就找到工作,签了公司,有人决定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考试,有人决定回老家,之前蹭的表演班有人已经演了戏,有能拿出手的代表作……她们每一个,脸上都敞着年轻朝气的自信和飞扬。
迟小满站在她们中间,忽然变得很腼腆,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不是也是一样。
她对这个校园感觉到陌生,也没有觉得自己是一名刚刚毕业的学生。十七岁的时候她来北京,觉得自己的未来闪闪发光。二十一岁的时候她毕业,忽然不知道未来会在哪里。
陈童是很晚很晚才赶过来的。
那个时候毕业典礼都已经散场,很多身边的同学都捧着鲜花和父母,亲人,或者是好朋友……一大群人高高兴兴地围在一起,请人帮忙拍照。
迟小满也穿一样的学士服,手里没有抱花。整整四年,她基本都去表演班蹭课,去花很多时间打工,也去跑剧组,和自己学院的同学根本不熟悉,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找她合影留念。
典礼散场,迟小满自己站在学院的雕像前面,从下午等到傍晚,从蓝天白云等到黄昏晚霞,从满操场攒动的人头等到很多人穿着学士服离开。
她和用完之后被遗留在操场上的很多鲜花一样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终于看见陈童出现——
香港很远,陈童请到的假期很短。但她还是很努力地在这天出现,可能是下了车就一路跑过来,她出了很多汗,脸庞和脖颈都发着细细的光。
她捧着一束鲜花,很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在像南瓜汁一样的晚霞中找见迟小满。
迟小满等了陈童很久,腿已经很麻很酸,几乎没有办法走动。所以她只是对远处的陈童弯着眼睛笑了笑。
她以为陈童也会对她笑。
但陈童看见她笑,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像是勉强自己放松一些紧绷的背脊,慢慢朝她走过来的样子很模糊。
最后。
她停到她面前,轻轻抱住她,第一句话,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