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部分时候,迟小满都在让自己等。
浪浪离开之后。
她对钱的使用更加谨慎,明白如果没有钱,自己都没有办法给浪浪买好一点的骨灰盒,也明白如果没有钱,自己会越来越难追上陈童的脚步。
所以她只好等。
她等自己攒好钱,等陈童的电影拍摄结束,或者等自己攒好花掉这些钱去拥抱陈童的勇气。
她以为这两者总有一个会在七月结束时来临。但事实上,一个都没有。
电影的拍摄周期再次被延长。但幸运的是,陈童在那边拍到了新的广告,也在导演的补偿下,接到了一部很短的短片,可以让她在浪费掉的时间里,获取另外的拍摄经验,以及一部分薪酬。
迟小满没有再敢让自己去浪费时间跑剧组。跑一天剧组她可能一个露脸的角色都演不到,但打一天工她可以攒下两百块钱,让自己离陈童近一些。
可能她数学从小就不太好,不明白在社会中这笔账根本就不是这么算。
又或者她根本不想要仔细去算。
因为知道算得越清楚,就会让陈童离自己越远。
陈童可能也察觉到她从冬天开始,就一直没有再提过要去演戏这件事,便在某一天的视频通话中,在犹疑中提起,“小满,你不再去剧组面试了吗?”
“也没有。”迟小满这段时间失眠很厉害,几乎一闭上眼就是浪浪的那张照片。
她没有想过以后自己不再去剧组,只是觉得可以暂时搁置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只是没有勇气再捡起来,因为演戏这件事会让她想到浪浪,也会让她觉得时间被浪费。
视频通话中,迟小满弯着眼睛笑了笑,对陈童说,“我就是觉得最近天气有点太热了,每天在剧组里面跑会晒黑很多,想再等等嘛。”
陈童不讲话。
这两台手机可能也不是性能很好的。视频通话的像素模模糊糊。
迟小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觉得她可能是在为此忧心。
便再次撑着下巴强调,“等夏天结束我肯定会去的。”
“陈童姐姐。”她对陈童说,“你永远都不要担心我不会去演戏了。”
因为不想要去演戏的迟小满,什么都做不了。
迟小满没有把话说得那么严重。
但陈童还是因为她的安抚好一些,便没有再追问,只是柔柔点头,对她说,
“好。”-
这通电话在午夜结束。
迟小满再次做梦,再次从梦中清醒。
那个时候她靠坐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突然穿上衣服。
她从家里跑出去,自己一个人骑电驴跑到幸福路去。深夜的北京灯火通明,很多辆车,但她感觉她的电驴还是孤零零的,孤零零的一辆车开过那条很漫长的隧道,孤零零地开出来看天上的月亮。
然后她自己一个人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声音刚开始很大,好像胸腔里面有什么东西需要吼出来。后来越唱越小,好像那个东西又被浇灭了。
回来的时候,迟小满迎着北京热到发闷的夜风,忽然觉得空气里很潮湿,觉得奇怪。到家打开门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流了很多眼泪。
第二天。
她醒过来收到一通电话。
是之前被她放弃那部戏的副导演。
半年过去,这个副导演进了新的组,也开始选一批新的演员。副导演打电话过来跟迟小满说,“迟小满,你还有没有在北京?”
上一次迟小满错过机会。
这一次,就算是觉得自己再没有准备好,也不可能真的放弃掉送到自己面前来的机会。
更何况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迟小满坐上公交车,穿上自己褪掉色的T恤衫,去试镜。
结束以后,副导演偷偷告诉她,选角组每个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认定她是全场表现最优异的那一个,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和她说——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了。
机会从天而降,像淋过最苦涩的一场雪之后,一块甜蜜的蛋糕被送到嘴边。
迟小满觉得恍惚。
在结束试镜以后,她没有坐上回家的公交车,一个人沿着路边走了很久的路。
可能是事情来得太快。
于是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开心和愉悦更多,还是错愕更多。
不知不觉。
她走到幸福路。
幸福面馆开了门,夏天,门口摆着好几张桌子,灯还是昏黄的。但那个叫郑可欣的女孩子不在,迟小满问起,老板说郑可欣放暑假去奶奶家里玩了。
迟小满便按照老样子点了一碗面。
老板给她端上来,对她笑笑,“怎么好久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