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中午十二点前出发。”王玮看了眼时间。
“哎,”周晋忽然从通讯设备前抬起头,“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极光!”
“极光?”有人凑过去看屏幕,“这个点儿?”
“冬季白天也有,就是淡一些。难得来一趟——”
“那得赶快去看啊!”
“能去吗?”周晋转头,目光投向正在检查轮胎的商秦州。
商秦州拍了拍掌心里的灰,转过头,嘴角浅浅一扬:“去吧。”
“晓研姐你去不去?”周晋已经跑出去,又折回来特意问她。
来之前,陆晓研也挺期待看极光。但现在她要也跑去看,这些搪瓷碗就没人管了。“你们去吧,”陆晓研说:“我得守着锅。记得拍照啊!”
“走了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跑了出去,帐篷里突然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脚步声渐渐远了。
帐篷帘落下来,轻轻晃了两晃。
然后不动了。
炉火还在烧,搪瓷碗里的汤汁冒着细小的泡。水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叩响。
陆晓研盯着搪瓷碗,确保它们不会糊锅。
商秦州朝她走来,中间隔着几步。
篝火烧久了,映得脸红。
“昨晚……”
“我有话……”
他们同时开口。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住。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极小的火星。
“还是你先说吧。”陆晓研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三只搪瓷碗。碗里的汤汁冒着小泡,一个接一个,从碗底升起来,在水面轻轻破开。
商秦州没有推让。
“昨晚,”他说:“我听到你说话了。”
陆晓研低下头,抓紧了勺柄,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话,她以为是说给昏迷的人听,所以不会回应,不会记住。结果商秦州现在却要跟她当面对质,一句一句地跟她讨要说法。
“应该是听错了吧……我,我没有。”
“听不清,”商秦州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断断续续的。”
他顿了顿,说:“但我听到你哭了。”
“我,我……”陆晓研还想矢口否认,但她在撒谎这件事上一直缺乏实战经验,脸皮厚度也不如商秦州。
她张了张嘴,想不出半点借口,仿佛偷吃糖被发现的孩子,害怕地将糖果囫囵塞进嘴里,但腮帮子早已鼓了起来。
商秦州看着她,病后的那张脸还泛着苍白的底色,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深,深得像这片雪原上从未见过的海,温和,包容。
“陆晓研。”他说:“我之前跟你道歉,只承认了我在专业上的错误。”
他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我错误评估了你对团队的价值,擅自划掉你的名字,这是我作为团队负责人的失职。
“但还有一件事,我没有跟你道歉。”
陆晓研疑惑地昂起头。
篝火在他脸颊上跳跃,把那张病后略显苍白的脸,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商秦州看着她,将这句话补充完整:“是我们之间的感情。”
第56章讨厌
篝火渐渐矮下去,陆晓研拨起炭火。
她垂下眼,看着篝火映在帆布上的淡金色光晕,看设备包边缘一道不知什么时候磨出的毛刺。
她看了很多东西,就是不看他。
“你真的别这么说,也不用道歉什么。其实也我说错了很多话,我当时太生气了,跟你口不择言,更不该拿东西砸你。”
“拿东西砸人是不对,”商秦州笑笑,说:“真砸到了人,有理也说不清,这脾气得改。”
陆晓研撇了撇嘴,说:“不是你道歉,怎么又说到我了。”
“但那天你骂我的话,一句都没有错。”商秦州接着说:“我明知你有自己的梦想,却还要故意删掉你的名字,瞒着你,骗你,这件事就是该骂。后来裴邵也替你骂了我,但我觉得他骂得还不够解气。”
“那天的事,都过去了这么久,就算了吧。”陆晓研说:“你看,我们现在不都已经来到这里,顺利完成任务了吗?既然结果是好的,过程谁对谁错,也没必要非争论出高下。”
“但我还是想弄明白,”商秦州说:“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当时一定要这么做。我明明本意是想爱你,想保护你,为什么做出来的事,却会这么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