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冰冷地洒落。
最终,是秦墨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恢复了惯常的优雅,但眼神深处的那抹凝重并未散去。她看向唐郁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讲述传奇人物的口吻,但话语却异常简洁,透着一股疏离感:
“薛影?”秦墨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主要在深市活动。那边的商业版图,尤其是高科技和金融领域,她的话语权……非常高。手腕么,”秦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了一个极其精准但也极其冷酷的形容,“和你姑姑在某些方面很像,都是目标极其明确、执行力强、且……不太在意过程是否温和的人。做事非常狠厉,眼光也很毒辣。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不愿过多沾染。深市,高科技金融,狠厉,不容小觑……这些词汇勾勒出一个强大而模糊的轮廓,却没有任何具体的信息,反而更添神秘和压迫感。
宋芷在秦墨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一个泄洪口。她脸上迅堆起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和撇清关系的意味,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哎呀!小时你怎么突然对那个煞星感兴趣了?”宋芷摆摆手,仿佛在驱散某种不祥的气息,语气带着夸张的嫌弃,“她那个人啊,脾气怪得很,整天神神秘秘的,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去!深市离我们杭城远着呢!她再厉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醒酒器,仿佛为了掩饰什么,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菜都要凉了,快吃!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了!特意让厨房熬了你喜欢的菌菇汤,快尝尝!”
她生硬地转换话题,将“薛影”轻描淡写地归为“煞星”、“脾气怪”、“不相干的人”,极力淡化其存在感和影响力,与秦墨的谨慎疏离形成了微妙的呼应。
两人都默契地回避了薛影与杭城具体可能存在的联系,回避了她对智慧谷项目可能施加的影响,更回避了她们各自与薛影之间真实而复杂的关系。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短暂而压抑的涟漪,便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共同按了下去,水面重归平静,但水下的暗流,却似乎涌动得更加汹涌了。
唐郁时乖巧地应了一声“好”,低下头,小口吃着宋芷夹过来的鱼肉。酸甜的酱汁包裹着鲜嫩的鱼肉,滋味美妙,但她却有些食不知味。宋芷和秦墨那瞬间的沉默和微妙的表情变化,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
薛影……这位神秘的阿姨,其分量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重得多,重到连秦墨和宋芷这样的人物,都讳莫如深,不愿多谈。这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这个人,究竟在杭城这盘棋局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恐怕完全不止‘a计划’的并行影响力了。
而且深市……企业家极多的展城市呢。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宋芷努力想找回主人的掌控感,不断找话题,但话题都显得浮于表面,刻意避开商业和薛影。秦墨则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优雅用餐礼仪,对宋芷的话题偶尔应和一两句,疏离而客气,更多时候是体贴地为唐郁时布菜、添茶。
唐郁时扮演着安静乖巧的倾听者角色,偶尔露出温柔或受教的笑容,内心却在飞消化着今晚这场信息量巨大、冲突激烈的“鸿门宴”。
当餐后甜点被佣人撤下时,宋芷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如同面具。她看着秦墨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袋和外套,然后对唐郁时伸出手,语气温柔得不容拒绝:
“小时,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唐郁时看向宋芷。宋芷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想挤出一个大度的笑容,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也好,路上小心。”她看着秦墨亲昵地挽起唐郁时的手臂,如同护着稀世珍宝般,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
那刺目的和谐背影,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宋芷强撑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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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你可真行啊!”
宋芷无法否认,这么多年每次对上秦墨,她连口头胜利都没获得过。
深蓝色的定制款宾利慕尚平稳地行驶在午夜杭城的街道上。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飞掠过,勾勒出城市繁华而冷漠的轮廓。车厢内弥漫着顶级皮革的淡香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
唐郁时安静地坐在后排,身体微微靠着柔软的真皮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光影上,仿佛在出神。只有紧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宋芷的野心与挫败,秦墨的维护与深意,还有那个讳莫如深的“薛影”……如同一团乱麻,需要她细细梳理。
秦墨坐在她身旁,同样沉默着。她侧着脸,看着窗外,完美的侧颜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深沉莫测。方才在宋芷别墅里的温柔从容仿佛卸下了一层,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在寂静中审视全局的棋手,周身散着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安静。
“小宝,”秦墨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是那般柔和,却少了几分刻意的温度,多了几分认真,“今晚的事,你怎么看?”她没有具体指哪一件,是宋芷的“惊喜”,还是自己的“练手项目”,亦或是……薛影?
唐郁时心中微微一凛。她知道,秦墨这是在考校她,也是在引导她思考。她转过头,看向秦墨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斟酌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宋姨……很急切。她的‘惊喜’风险很大,但她似乎非常想促成这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秦墨的表情,见对方并无不悦,才继续道,“秦姨您给我的项目,很稳妥,是真正为我着想。谢谢秦姨。”
她没有提薛影。这个名字太敏感,她直觉此刻不是深入探讨的好时机。
秦墨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对唐郁时的回答还算满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唐郁时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量:“你能看到风险,这很好。记住,在你有足够力量掌控局面之前,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宋芷……”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的野心太大,有时会蒙蔽双眼,做出不顾后果的举动。离她远一点,对你没坏处。不过,你如果想靠近的话也没关系。”
唐郁时乖巧地点点头:“嗯?听起来好矛盾。”
秦墨笑了声,“宋芷虽然急功近利,但挺好玩的,不是吗?她生气永远写在脸上,一点都不跟你客气。我也就是逗逗她,再晚点,她应该就会反应过来了。”
心中却对秦墨对宋芷的评价有了更深的认识。
或者说……
唐郁时完全明白了,“所以秦姨,你连我一起耍哦。”她凑上前离秦墨很近,带着一种小孩的认真。
眼中只倒映秦墨的模样。
“嗯。”秦墨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唐郁时的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气氛,比之前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淡淡的暖意。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唐瑜家门前。门廊下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
“到了。”秦墨的声音恢复了完全的温柔,她亲自替唐郁时打开车门,又细心地替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快进去吧,外面凉。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项目的事,不急,你先好好看看资料,有任何想法随时给秦姨打电话。”
“嗯,谢谢秦姨送我回来,您路上也小心。”唐郁时甜甜一笑,带着真诚的感激。看着秦墨的车子缓缓驶离,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她转身,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推开了厚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