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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想亲(第1页)

傅宁俯身撑在床沿,将唐郁时困在方寸之间。壁灯昏黄的光线从侧面切割着她的轮廓,秾丽精致的五官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染着暖光,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笑意尽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邃和一种令人头皮麻的审视。她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唐郁时的额,带着冷冽的淡香,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收紧。

“敢对邵臻说那些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唐郁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邵臻!餐厅外那句关于“踏板”的试探,那句近乎挑衅的“解气了一半”,终究还是被风卷到了傅宁的耳边!是谁?邵臻自己?还是……无处不在的耳目?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唐郁时的四肢百骸。她的大脑在高压下疯狂运转,几乎能听到神经绷紧的嗡鸣。否认?在傅宁这样的洞察力面前,拙劣的谎言只会加死亡。辩解?任何关于“无心之言”或“一时冲动”的借口,在傅宁此刻冰冷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她背脊渗出,浸湿了轻薄的针织衫。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没有试图挣脱这被禁锢的姿态,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泄露着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惊悸。揪紧床单的手指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丝绒里。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不出任何声音,像离水的鱼。

傅宁将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女孩强装的镇定下,那汹涌的恐惧、被看穿的慌乱、以及濒临崩溃边缘的脆弱,像一幅清晰的画卷铺展在她面前。她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冰冷的评估,又像是某种隐秘的、被触及逆鳞后的愠怒。

“怎么?”傅宁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酷兴味,身体又往前倾了半分,压迫感陡增,“在我面前伶牙俐齿,在邵臻面前,就敢拿我当筏子,戳她的心窝子?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带着钩子般的锋利。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唐郁时的下巴,迫使她完全仰起头,直面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傅姨…”唐郁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和生理性的哽咽,眼底迅弥漫上一层水汽,在壁灯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当时只是被张年席气昏头了…又想到邵姨之前说过的话…一时…一时口不择言…”她语无伦次,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受惊的小兽出的呜咽。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试探地、极其轻微地抓住了傅宁撑在她身侧那只手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传递着一种无助的依附感。

“我知道错了…真的…”她仰视着傅宁,泪水终于蓄满眼眶,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傅宁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傅姨,您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她示弱得毫无保留,将所有的恐惧、懊悔和寻求庇护的依赖,都通过这泪水、这颤抖、这卑微的抓握传递出去。

傅宁的手腕被那冰凉颤抖的指尖抓住,手背上传来滚烫泪滴的触感。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俯视着这张布满泪痕、写满脆弱惊惶的脸,那双破碎含泪的眼睛像蒙尘的黑曜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祈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壁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傅宁眼底的冰寒并未完全消融,但那份极具攻击性的压迫感,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脆弱和泪水而产生了微妙的凝滞。她审视着唐郁时,像是在评估这眼泪的真伪,这脆弱的分量。

良久,傅宁捏着唐郁时下巴的手指力道,终于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松开了。那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退潮了一寸。她依旧保持着俯撑的姿势,但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似乎悄然收敛了些许。

“口不择言?”傅宁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刺骨锋锐,“小朋友,有些话,说出口就是泼出去的水。尤其是对着邵臻那样心思重的人。”她抽回被唐郁时抓住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却顺势拂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审视的轻柔。“她说什么了?让你觉得可以拿‘踏板’这种词来刺激她?”

唐郁时的心脏依旧在狂跳,但傅宁收回的手和那抹似有若无的“轻柔”,让她捕捉到了一线生机。她不敢撒谎,只能半真半假地哽咽道:“邵姨…邵姨她说,傅姨您是她最重要的‘踏板’,也是她离不开的‘挡箭牌’…说你们…分不开…”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宁的表情,声音越说越小,“我当时…当时脑子一热,就…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傅姨,对不起…我太幼稚了…”她再次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抖,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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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宁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暗流涌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不知是对邵臻,还是对唐郁时,亦或是对她自己。

“踏板…挡箭牌…”她轻声咀嚼着这两个词,语气飘渺,“她倒是看得明白。”这话像是肯定,又像是自嘲。她再次看向唐郁时,眼神已不复刚才的凌厉如刀,但那份审视的穿透力依旧存在,只是裹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薄雾。

“下次,”傅宁的指尖这次落在了唐郁时的顶,带着一种长辈安抚的姿态,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丝,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再敢拿这种话来试探我们任何一个,或者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指尖微微用力,“我就亲自把你关起来,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规矩。听明白了?”

那揉着顶的指尖带着温和的触感,但话语里的寒意却让唐郁时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又猛地提起。她毫不怀疑傅宁说到做到的能力。她用力点头,眼泪又要涌上来:“听明白了,傅姨…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女孩这副劫后余生、惊魂未定又无比乖顺的模样,傅宁眼底最后一丝冰棱似乎也悄然融化。她终于彻底直起身,收回了困住唐郁时的双臂。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大半。

“行了,哭得丑死了。”傅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带着点刻意的嫌弃,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她走到唐郁时梳妆台前,极其自然地抽了张湿巾,回身走到唐郁时面前弯腰,“别动,给你擦擦。”

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听话地没有动,任由傅宁擦拭,冰凉的触感下藏着傅宁指尖的温热,冷暖刺激着皮肤,也让她混乱的大脑快冷却下来。

危机暂时解除,但绝不能就此被动。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向站在床边、重新恢复那份优雅从容姿态的傅宁。壁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傅宁秾丽的侧影,刚才的冰寒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唐郁时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又带着劫后余生的羞怯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鼻音:

“傅姨的手…真好看。”她状似无意地赞美着,目光落在傅宁那只刚刚拂过她泪痕、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上,“手指又长又直,指甲也修得这么漂亮…”她像是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耳根泛起一点红晕,声音更轻了,“不像我…”

傅宁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她随意地摊开自己的手看了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这会儿知道拍马屁了?”

“才不是拍马屁!”唐郁时立刻抬头反驳,脸颊还带着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纯然的真诚,“是真的好看!傅姨的手,画画一定也很好看吧?我记得陈姨说过,您以前设计那些旗袍上的工笔花鸟,都是自己画的样子…”

她巧妙地将话题从单纯的外表赞美,引向了傅宁引以为傲的设计才华。提到“工笔花鸟”和“自己画样子”,精准地戳中了傅宁的兴趣点。傅宁眼中果然掠过一丝微光,那份慵懒的审视淡了些。

“呵,我看是你自己现的吧,陈月安可不会对比她更好的设计师作出夸奖。”傅宁轻哼一声,语气却没什么不满,反而带着点被提及过往成就的矜傲。

“怎么会呢?我说的可是实话。那……傅姨,”唐郁时顺势接上,身体微微前倾,像只充满求知欲的小动物,眼神干净又带着点仰慕,“您最近还画吗?我看智慧谷b-o地块那个‘云中图书馆’的概念图,外围景观融合部分那些流线型的设计,感觉好有灵气啊,是不是也融入了您的一些想法?”

话题极其自然地过渡到了智慧谷项目,并且精准地点到了傅宁深度参与并引以为傲的景观融合部分。唐郁时的语气充满真诚的崇拜,仿佛只是单纯地被设计之美所打动,而非刻意提及商业合作。

傅宁靠在梳妆台边,姿态放松了许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一丝愉悦取代。她没想到这小丫头病了一场,眼光倒是敏锐了不少。

“哦?你还关注这个?”傅宁的语气带着点兴味,“那几张概念图,确实是我带着团队反复推敲过的。唐氏那边提的要求太死板,既要科技感,又要融合江南水韵,还要考虑未来人流走向和功能分区…呵,想得倒是美。”她话锋一转,带着设计师特有的挑剔和傲气,“最后那些打破常规的流线造型,是我拍板定的。怎么?你觉得好看?”

“嗯!特别好看!”唐郁时用力点头,眼神晶亮,“感觉像把流动的水和天上的云都凝固在了建筑外面,但又一点也不突兀,和图书馆那种‘知识殿堂’的感觉特别搭!傅姨您真厉害!”她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随即又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扰和求知欲,“不过…我有点好奇呢,这种大面积的异形曲面结构,施工起来会不会特别麻烦?成本和工期会不会有影响啊?我们唐氏那边负责施工对接的团队,好像一直在为这个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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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依旧天真,仿佛只是出于好奇和对项目的关心,但问题却直指傅宁设计与唐氏施工团队之间可能存在的摩擦点。她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关心项目、虚心求教的晚辈,而非唐氏的代言人。

傅宁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城府的眼睛,心中那点因邵臻而起的薄怒和审视彻底消散了。她轻笑一声,带着点不屑:“麻烦?那是宏远建设那群人水平不够,脑子太死。我们傅氏的施工团队可没这么多抱怨。只要设计足够惊艳,再大的成本投入和施工难度都值得。唐氏那边…”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唐郁时一眼,“你姑魄力是有的,就是下面有些人,眼光和格局还是窄了点,畏手畏脚。”

她这话,既是回应唐郁时的疑问,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唐氏内部可能存在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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