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稀薄的灰白色,渗进卧室。
唐郁时醒的时候才六点四十五分。
她坐起身,丝绸睡裙的吊带从肩头滑落一半,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细小的颗粒。
她将吊带拉回原位,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
没有立刻洗漱,也没有换衣服。
她就穿着那条浅杏色的吊带睡裙——真丝质地,垂坠感极好,裙摆到小腿中部——径直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供暖系统运作良好,空气温暖干燥,混合着木质家具和淡淡香薰的气息。
下楼,转过楼梯拐角,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
窗外是杭市冬日的清晨。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院子里那几株银杏树的枝干光秃秃的,挂着昨夜未化的薄雪,像一层模糊的糖霜。
更远处的草坪上覆着一层更浅的白,依稀能看见底下枯黄的草茎。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在深色的沙和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阮希玟已经坐在沙里。
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羊绒家居套装,上衣是v领开衫,裤子宽松垂坠。
长松松挽起,用一根深棕色的木簪固定,几缕碎垂在颈侧。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的骨瓷咖啡杯,正垂眸看着放在膝上的平板电脑,指尖偶尔在屏幕上滑动。
唐郁时走过去,没有打招呼,直接在长沙的一头坐下。
沙是深蓝色的天鹅绒,触感柔软冰凉。
她曲起腿,整个人蜷进沙角落,背靠着扶手,面朝客厅中央。
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堆叠在大腿处,露出膝盖和一截小腿。
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几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做了简单的石膏线装饰,中央是一盏造型复古的水晶吊灯,此刻没有开,无数个切面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朦胧的光。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放空。
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阮希玟才从平板上移开视线,抬眼看向女儿。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放下咖啡杯,伸手从沙另一端拿过一条叠好的羊绒毛毯——深灰色,边缘有同色系的流苏——手臂一扬,毯子在空中展开,准确地落在唐郁时腿上,刚好盖住从大腿到脚踝的部分。
毛毯很厚实,带着洗涤后干净的柔软剂气息,还有一点衣柜里檀木香薰的味道。
唐郁时没有动。
直到阮希玟重新端起咖啡杯,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背,她才忽然动了动。
她维持着蜷坐的姿势,整个身体向左倾斜,肩膀轻轻靠上阮希玟的右臂。
头也歪过去,脸颊贴在母亲羊绒开衫的袖子上。
面料柔软细腻,带着阮希玟的体温。
阮希玟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左手依旧端着咖啡杯,右手重新拿起平板,目光落回屏幕上。
唐郁时靠着她,眼睛半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平板电脑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消息提示音,以及阮希玟小口啜饮咖啡时杯碟碰撞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唐郁时开口。
声音有些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刻意拖长的、近乎撒娇的黏糊。
“妈。”
阮希玟应了一声:“嗯。”
“妈妈。”
“嗯。”
“妈——”
“嗯。”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