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问:“为什么是现在?”
唐郁时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因为我想像齐攸宁信任齐茵阿姨那样信任您。”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某种深沉的东西在流动,“我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她可以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家人。”
她抬起眼,直视阮希玟。
“我也想拥有那样的信任——和您。”
阮希玟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有潮湿的水光,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
但她没有让那水光汇聚成泪,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
声音很轻。
唐郁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让阮希玟心头一震,像冬夜突然绽放的烟花,明亮,温暖,带着纯粹的快乐。
她松开手,转而张开双臂,又抱住阮希玟。
这次拥抱更紧,更久。
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呼吸着那熟悉的香气,感受着那份迟来太久的亲密。
阮希玟的手臂环住她,力道不再犹豫,稳稳地,将她拥在怀里。
然后她们开始说话。
唐郁时说起深市的生活。
分公司的日常。
那些事实蕴含着丰富的情感色彩。
阮希玟安静地听着。
偶尔问一句,语气温和;偶尔给出简短的评价。
轮到阮希玟。
她说起自己在国外的生活。
不是回忆过去,而是分享现在。
她在瑞士的基金会,在巴黎的画廊,在纽约的投资项目。
她说起合作过的艺术家,说起资助过的学者,说起那些项目背后的理念和挣扎。
她说起自己对当代艺术的看法,说起对慈善效率的思考,说起在东西方文化之间的游走和定位。
她说得流畅,自信,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
她是独立的、有自己事业和思想的女性。
强大,清醒,美丽。
她们就这样聊着。
从深夜聊到凌晨,话题从生活琐事延伸到世界观,从个人经历扩展到社会观察。
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但房间里的暖意未散。
窗外风雪渐大,但室内安宁温馨。
凌晨一点左右,阮希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她靠在床头,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睡着了。
唐郁时侧躺着,看着母亲沉睡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放松而安宁。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起身,帮阮希玟掖好被角,关掉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朦胧地映亮室内轮廓。
唐郁时躺回去,却没什么睡意。
大脑还处于活跃状态,刚才的对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那些坦诚的交换,那些真实的流露,让她心里有种饱满的、温暖的充实感。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线条。
分享,不代表坦诚。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到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蓝光刺眼。
她眯着眼解锁,本来想找本小说看,却在通知栏里看到一条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