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完家长里短,同行的秦王家令刘大夏顺势呈上了赵宿的信,以及衣带诏的摹本,将长公主犯上作乱、幽禁官家之事一一道来:“现在安抚使与秦王打算起兵清君侧,特请魏侯带领三万兵马南下,诛灭乱臣,解救官家。”
魏侯抓起衣带诏仔细辨认。
他还没话,对面岑岩蹙起了眉:“你说出兵就出兵?”
他转身对着魏侯行了一礼:“汴京远在千里之外,我们从未得到过圣旨说京中大乱,若这是秦王的一面之词怎么办?打到汴京,并没有犯上作乱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变成了乱党?要知道,我们可连调兵遣将的诏书都拿不出来,私自拔营,该当死罪。”
说着,他不信任地瞥了师屏画一眼:“洪夫人自京城来,贵为长公主的儿媳,与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恐怕是个圈套,为了诱使君侯自投罗网!”
师屏画惊恐万分:“我是长公主的儿媳,也是魏侯的儿媳,照你这么说,公爹也跟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不成公爹也是公主党?”
魏侯默默把书信放下:“确是圣上的手笔。”
“君侯!”岑岩上前两步,“魏家军驻守北疆十数载,现如今贸然南下,致使边疆空虚又如何?!辽人可在看着我们呢!难道我们要为了秦王三两句激将,就忘记自己的职责,让将士们刀兵朝内吗?一不小心,君侯就要成为国朝罪人!”
这岑岩真是舌灿莲花。又是不符规矩,又是恐为圈套,连外敌这样的言辞都拿出来了,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师屏画掏出手帕开始哭:“呜呜……呜呜……夫君好不容易把这衣带诏从乱军从中带出交给我,他自己却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公爹手握重兵,为儿子计,也该早日南下,好好搜捡一番,他可是荆夫人唯一的血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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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夫人可未必愿意搭上君侯救他。”岑岩哼了一声。
师屏画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主座上的魏侯突然用力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弯下了腰。师屏画赶忙给他顺气,他苍白的唇边有青黑的血线。
魏侯摆摆手:“若长公主真做了此等丧尽天良的谋逆之举,我作为驸马南下勤王,自然是当仁不让,否则,恐被视作同党。”
岑岩着急地要辩驳,魏侯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只是,阿岩说的,也未必都是妄言。我等身处北疆,消息传递本就缓慢,光凭衣带诏的摹本调兵遣将,不说举止轻佻,也委实仓促了。大军南下,所需要的粮草,马匹,征夫,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齐备的。秦王一纸诏书请我拔营,他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吗?”
有。
现在这时候,秦王还躺在病榻上借钱,马校尉还在外头搜寺观呢。
好在专业的事情有专业的人做,秦王府的使团就在场上,师屏画说不出口的话,自有刘大夏来应付,就出征问题与魏侯进行了详细的探讨。
魏侯仔细听取了他们的报告,眉头郁色不减:“……林使相在北疆,倒也便宜不少。只是即使后勤完备,现下大柳营里也有个不能忽视的问题,那便是我。”
众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魏侯以手握拳,轻轻咳嗽了两声:“你们也看到了,我早已不再年轻,纵然我愿意豪赌一场,岑岩等少壮……对本次南下也有自己的看法。”
师屏画为魏侯的坦诚所震惊。
“魏家军是国朝的利刃,是峡关的柱石,贸然卷入内政当中,将士们的心中恐怕都如阿岩一般惶恐。”
魏家军,不止是一面旗帜,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能够在北疆吹着凛冽的寒风镇守边关,但不一定愿意南下与国人捉对厮杀。
“可勤王清君侧,不是最大的理由吗?”师屏画问。
魏侯笑了笑:“我再换个问法。如果我的身体,不足以撑到官家面前尽忠职守,那秦王身边可有足够勇毅的少壮,足以扛起魏家军的大旗?”
在场之中众人哗然!
魏侯是什么意思?他要找个继任者带领魏家军南下?
岑岩显然惊怒非常,有好事者直接单膝跪地请求出战,师屏画则默默看了眼立在角落里的程渡雪,后者因为品阶过低不配说话站在她身后当保安,此时自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丝毫要毛遂自荐的意思。
魏侯都公开招继任者了,你是魏家军出来的,不该精神点?!
“程校尉现在是秦王的班直了?”魏侯鹰隼般的双眼看向了纹丝不动的程渡雪。
刘大夏笑着递上递上调度的手书:“程校尉允文允武,不但带兵勤王,还于内政上颇有见地,秦王殿下正要将他讨了去。”
是的,程渡雪在秦王面前是大柳营的兵。在魏侯面前则是秦王府的兵。
魏侯从案桌上起身,抖掉了身上的披风,露出一身保养得锃亮的盔甲,从侍从手里接过了长枪:“好好好,我且试试,你在秦王手里当值,是个什么模样。程校尉,请吧。”
师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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