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被梁木砸了,有些淤青,另外还有些新伤,但是她捅魏承枫那一下被落下的衣物遮掩了起来,看不到。
师屏画深吸一口气,上前替他换药包扎。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温热而坚实,她能感觉到肌肉瞬间的紧绷,甚至能听到他变得沉重的呼吸。她仔细端详,试图找到熟悉的印记。
然而悲哀的是,她与魏承枫也并无多少亲密时刻,对他的身体并不熟悉,一时之间根本无从比对。
程渡雪垂眼,看那棉团在自己伤口上不紧不慢地擦拭,喉结滚动了一下:“夫人还要折磨我到几时?”
“快了。”师屏画的心脏怦怦跳,偷眼瞄着他的面巾,思考着从何处下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太过于难耐,这次是程渡雪先开了腔。
“夫人为什么会来这里。”程渡雪盯着她翻飞的手指,问,“夫人一介女流,本不该来军中。”
“家国有难,哪里还管女流不女流的,殿下下令,我就来了。”
程渡雪臂膀一耸,漠然把衣服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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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等一等,我还没系完。”
“不必。”他的语气很冷。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跟他相比魏承枫的脾气都算是好的。可是眼看他系上衣服,师屏画又急得眼睛酸。
她千里迢迢以身犯险跑来这里,委实冒险至极,可是她又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是程渡雪,她去哪里找魏承枫?去那片满是焦尸的雪地里吗?
她只凭心里那口气吊着了。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份悍勇,直接握住了他的臂膀,劈手就要去扯他的面巾!
男人反应奇快无比,轻巧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夫人是有夫之妇,如此轻浮,于礼不合吧?”
热气从指间透过来,师屏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我只是想看你的脸。”
他低垂了眼:“为什么?”
为什么?
师屏画心说你不知道吗?
又怕他真的不知道。
营房里生着篝火,茶水扑扑冒着热气,而他的眼睛剔透得像冰。就是因为他的眼长得很像魏承枫,才让她一路跟到了这里。
她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近乡情怯:“你身上有太多古怪之处,连魏侯都对你青睐有加,我实在想不出你不是魏承枫的理由。你让我看看你的脸,你要不是他,我绝不多做纠缠。”
程渡雪嗤笑:“他对你很重要吗?”
少女的眼里有泪光,像星子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滴泪水越过虎口,流到了他的手心里,他突然恶劣一笑,朝后撑在床板上:“既如此,那就看吧。”
他扬起了脸,一脸请君采撷之态。
师屏画没这么高,不得以分开双腿跪在他两侧,轻轻揭开了那层黑色的覆面。
浅琉璃色的眼睛随即猫一样地放大——
那确确实实是一张被狼爪撕开过的脸。
高挺的鼻梁中途被折断,留下突兀的折线,嘴唇也被撕开,露出外翻的皮肉。像这样的伤疤他脸上还有好几处,完完全全毁去了容貌。
他自然也没有那处黥面。
他不是魏承枫,他只是一个好心救过她的过客。
手中的面巾陡然被夺走,男人迅将覆面重新戴好,神色间带着明显的不悦:“看够了没有?”
师屏画低头,轻轻眨了眨眼,压下鼻梁中间的酸气。
“在下貌丑,脏了夫人的眼,夫人现在可满意了?”
重新燃起的心火悄无声息地熄灭,师屏画慌张地收拾了小药箱,抹了两把眼泪,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对不起,是我冒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