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在风雪里吱嘎作响。
男人盯着雪地里远去的脚印,戏谑的眼神重又变得阴鸷。
师屏画从程渡雪房里浑浑噩噩地出来,一时之间竟在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魏承枫确然是不在了。
这军营看起来便如此可怖。
这不是家,这里只有一个他的家人。
……是啊,不论如何,得把魏侯带回去,得把魏家军带回去,给他报仇啊。
师屏画回过神来,觉自己穿着单衣站在外头,猛猛地打了个喷嚏,赶紧撩起裙子一路打听跑进了小灶。
灶头的小兵正在睡觉,见有个漂亮女人进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师屏画洗了把手,驾轻就熟翻检起食材:“公爹的膳食都是你管的?”
小兵也是知道今天小魏侯的夫人来探亲了:“对的。”
“那他的药也是这边煎的?”
小兵点点头,下巴一点药炉。师屏画打开盖子闻了闻,忧心忡忡:“公爹得了什么病?”
“大夫说是风寒湿痹,盖是年轻时候又受了不少伤,年纪大了,又受风寒侵骨的缘故。”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头风是早有得了,不过吃药却是去年开始的。”小兵想了想,“还是岑副将去定州城里请的神医,要不然谁劝得动魏侯。”
“魏侯听岑副将的?”
“对。岑副将是将军一手提拔,听说还要把他收为义子呢。”
怪不得知道魏家旧事,原来是义子。
师屏画问他要了生姜、绿豆还有甘草,放在大锅上熬制。等熬得差不多了,先与小兵一道各偷吃了一碗,然后跑到中军帐外哭起来。
不多久,帐外侍卫官递给她一件鹤氅,又把暖炉子塞她怀里,道魏侯有请。
师屏画擦着眼泪闯进去,魏侯披衣坐在椅子上:“大晚上的在外头吹风,也不怕老了受苦。”
“一想到魏大理他……他下落不明,孤枕难眠,媳妇就夜不成寐。”
这话说起来,压根用不着伪装。
“听说,秦王对你嘱意。”魏侯轻描淡写地抬起了眼,“你老实告诉我,阿枫是下落不明,还是已然……若是他害你守了寡,公爹给你添妆,让你风风光光嫁去秦王府。”
“公爹说的什么话?!魏大理并没有死,我也并没有跟秦王有什么瓜葛。”
魏侯打量了她一阵子,收回了目光:“是吗?”
“公爹难不成以为媳妇是为了秦王来做的说客?他真的在汴京城外失踪了!媳妇这才匆匆来请公爹看在父子之情的份上,保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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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屏画说罢,便哀哀地将魏承枫怎么交托衣带诏、后来又在长公主眼皮底子下移花接木换了尸体一事据实已告。
“我当时受长公主蒙蔽,误以为魏郎为了利益出卖了我的母亲,我……我刺了他一刀,从此就再没见过他了。我对魏郎心中有愧,所以才着急回去汴京,不论生死总得知道他的下落才行。”
魏侯并没有显出惊异之色,似乎对此事早已有所耳闻,道了句“阿枫是纯善之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看来这么多年,魏侯对儿子,亦是心中有愧。
师屏画趁热打铁:“……这番若是再让他落在长公主手里,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
师屏画点点头:“长公主对魏郎表面慈善,但内里却是恨毒了他。”
她捡着些要紧的与魏侯分说,魏侯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他表面上繁花着锦,烈火烹油,背地里难免有些不为人知的苦楚,但没想到那悍妇竟至于此。”
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师屏画道:“现如今这世上还能救他的,只有公爹一人了。除了公爹这个当父亲的,还有谁在乎他的生死?还请公爹出兵南下,保他一条生路!”
魏侯刚要说话,又是一阵咳嗽袭来,他蜷缩起身体,摁着胸口出短促的呻吟。
师屏画是真慌了,她不是演的,魏侯身体不适也不像是托辞:“公爹,您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