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甚至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着楼道里原本清爽的晨风,像某种活着的微生物群落,迫不及待地从狭窄的门缝里挤出,寻找着新的宿主。
陈默鼻翼微动。
好怪。
这种味道很复杂。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一盆放置在高温阳台上一整夜的、混合了各种有机液体的培养皿。
起初是一股类似于酵面团的微酸,那是汗水长时间沤在密闭空间里产生的酸腐气。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尖锐的、类似于漂白粉或石灰水的化学气味,但这股味道里又混杂着海鲜市场在午后暴晒时散出的那种令人皱眉的咸腥。
陈默的大脑还在试图为这种诡异的气味建立索引。
门终于完全拉开了。
苏小雪站在那里。
逆着光。
陈默还没看清她的脸,那股味道便随着空气的流通,产生了一次核爆级别的扩散。
轰!
不再是隐约的线索,而是实质化的嗅觉暴力。
那股气味具有极强的侵略性……它蛮横地钻进陈默的鼻腔,黏附在他的鼻粘膜上,甚至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在他的肺叶里铺开一层油腻的薄膜。
这一刻,陈默那原本被洋甘菊和柠檬香水构建出的清新世界,彻底崩塌。
太熟悉了。
虽然浓度标了百倍,虽然里面混合了太多奇怪的杂质,但对于任何一个稍微有过生理常识的成年男性来说,这种味道的基调只有一个。
那是生命最原始、也最肮脏的味道。
是石楠花盛开到腐烂的恶臭。
是精液。
这绝非一星半点。
普通的欢愉残留不至于如此熏人。
这味道里透着一种酵后的醇厚感,意味着那是数不清的剂量,如同泼墨般挥洒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床单、沙、地毯,甚至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皮肤毛孔里。
它们在昨晚那漫长而闷热的长夜里,与女性阴道分泌的爱液、与浑身激烈运动后的汗水、与并在空气中氧化后的唾液混合在一起,在高温中酵、变质,最终酿成了这股令人作呕的淫靡气息。
“阿默……”
声音传来。
陈默浑身僵硬。
那根本不是她平时清脆的嗓音。
那是声带被粗暴使用过后的残响,沙哑、撕裂,像是吞咽了太多异物而被摩擦坏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那种仿佛还没咳干净的浓痰声。
“你……来了呀。”
她笑得有些吃力,原本柔顺的眼角此刻耷拉着,呈现出一种过度消耗后的疲态。
根本不给陈默思考的时间,苏小雪像是一只急需安抚的宠物,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带着那一身令人窒息的腥风,直接扑了过来。
“唔!”
陈默甚至来不及屏住呼吸。
撞进怀里的这具身体,触感极其糟糕。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表那不正常的高温。她整个人烫得惊人,就像是依然处于某种高烧般的情欲余韵中没有退散。
更可怕的是那种黏腻感。
她的皮肤并不干爽。
那层蕾丝睡裙并不是穿在她身上,而是“粘”在她身上的。
她似乎刚出了一身大汗,然后这层汗水在冷气中慢慢变凉,此时像是一层半干的胶水,随着拥抱的动作,将她的皮肤、她的睡衣,与陈默干净的白衬衫黏糊糊地贴合在一起。
“好想你……阿默……”
她把脸埋进陈默的颈窝,深深吸气。
陈默却只想逃。
那股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浓烈到指的雄性精液臭气,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她的领口、袖口,甚至是她那乱糟糟的丝间喷涌而出。
那味道就像是有实体一样,化作一只只无形且肮脏的蛆虫,在他的脖颈上、脸颊旁疯狂蠕动。
胃脏猛地抽搐。
清晨空腹的酸水在喉管里疯狂上涌,顶得他嗓子眼疼。
乱了心神的,是陈默。
他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把这个充满生化毒气的怀抱推开。手指在慌乱中触碰到了她的侧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