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的嘴,能暖人,也能杀人。
她妈那晚说的那些话,她能记一辈子。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疼。那种疼,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不致命,但好不了。
可她也记着另一件事。
她妈塞给她的那张存折,八万块钱,是老太太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这就是亲人。
嘴上扎刀子,心里淌着血。
你没法恨她,因为你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你也没法怪她,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狠。她就是那样的人,长了一张那样的嘴,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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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能受着。
然后,自己长出一层壳。
七
李雪红在县城租了间房,两室一厅,一个月八百。孩子送进了附近的幼儿园,每个月六百。她找了个工作,在一家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
她妈打电话来,隔三差五的。
“吃了吗?”
“吃了。”
“孩子呢?”
“睡了。”
“钱够花吗?”
“够。”
“缺钱说话。”
“嗯。”
娘儿俩的通话,就这么几句。说完就挂,谁也不多说。
有时候她妈想多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李雪红能听出来,但她不接话。她知道她妈那些话是什么,无非是“当初让你别嫁你非嫁”,无非是“带着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她不想听。
不是不听,是现在不想听。
等她站稳了,等她活出个人样了,等她有底气了,那时候再听。那时候她妈说什么,她都不怕了。
她现在还不行。她现在还是一身伤口,碰不得。
过年的时候,李雪红带着孩子回了趟娘家。
她妈站在门口等,老远就看见那件旧棉袄,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车停下来,孩子先跑过去,喊着“姥姥姥姥”。她妈弯腰抱起孩子,脸贴着孩子的小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雪红走过去。
“妈。”
“回来了。”
“嗯。”
她妈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没瘦。”
“瘦了。回头给你做好吃的。”
李雪红看着她妈。她妈还是那个老太太,花白的头,满脸的皱纹,干裂的嘴唇。但这一刻,她觉得这个老太太不那么扎眼了。
“走吧,进屋。”她妈说,“外头冷。”
她抱着孩子往里走。李雪红跟在后面。
堂屋里摆着一桌子菜,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她最爱喝的西红柿蛋汤。
“妈,你做这么多干什么?”
“吃呗。过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