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让她劝劝你爸。”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很平静,又很深,“他们说话,他能听进去。上回她来那一趟,你爸后来不是好多了吗?有些话,咱们说他不听,胡杨说,他听。”
“好,”我说,“那我跟胡杨阿姨说一下。”
我妈点点头,站起来,又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轻声说:“我去看看他醒没醒。”说完,慢慢走过去,推开门,闪身进去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沙上,想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院子里的月季花还在开着,红的粉的,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我想起胡杨阿姨走那天说的话,“你爸有心事”。她比我更懂老顾,更知道怎么打开他的心结。
我翻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胡杨阿姨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笑意:“小飞?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窗外院子里的月季花还在开着,红的粉的,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我妈从卧室出来,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胡杨阿姨,”我说,“我爸又不太舒服了。”
那边翻书的声音停了。
“怎么回事?”
我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昨天胃疼,今天早上起不来,李主任来看了,说心脏不太稳定,建议住院。说着说着,声音有些涩。说到最后,我顿了一下,“阿姨,我妈让我给您打个电话,想让您劝劝我爸。他那个脾气,您也知道,最讳疾忌医,我们说什么都不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胡杨阿姨笑了,笑声轻轻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你妈让你打的?”
“嗯。”
“她倒是,”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她倒是真了解他。”
我没接话。客厅里很静,我妈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眼睛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现在怎么样?”胡杨阿姨问。
“睡着呢。下午挂完水睡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醒了我跟他说两句。”她说,“不过小飞,你得明白,你爸这个人,不是谁劝就能劝动的。我能做的,也就是跟他说说话,让他自己想明白。”
“我明白,”我说,“谢谢阿姨。”
她在那头又笑了:“谢什么。我跟你妈这么多年了,跟你爸也这么多年了,还用得着谢?”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坐在那儿,心里像是放下了一点什么,又像是还悬着些什么。我妈伸手把那杯凉水拿过去,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她回过头来,看着我。
“胡杨说什么?”
“说等爸醒了,她跟他说两句。”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端着水杯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响,听见杯子放在台子上的声音,听见她轻轻哼着什么调子,是那老歌,他们年轻时候爱听的,‘送别’。
我靠在沙上,忽然觉得累得很。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那种,说不上来的,沉甸甸的累。
过了一会儿,楼上有了动静。我妈从厨房出来,快步走上楼,推开门,我跟着上去,站在门口听见她轻声问:“醒了?好点没?”
老顾的声音传出来,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好多了,小飞回来了?”
我心里一暖,站起来走过去。
老顾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上午好多了,眼睛里也有了些神采。见我在门口,他招招手:“进来,站那儿干嘛。”
我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我妈在旁边站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摸他的手,小声嘀咕:“不烧了,手也暖和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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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由着她摸,眼睛看着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住一晚吗?”
“不放心,”我说,“回来看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和:“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我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歇歇就好?上午谁腿软得站不起来来着?”
老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点讨饶的意思,又带着点孩子气的不好意思。我妈没理他,转身往外走:“我去热粥,等会儿喝一点。”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胡杨不是说等醒了打电话?你打吧,我去厨房。”说完,她带上门出去了。
我看着老顾,他也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我说:“爸,刚才我给胡杨阿姨打了个电话。”
老顾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她让我等她电话,”我说,“说想跟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