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州的夜色,在温灵玉的柔光与人间灯火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朦胧之美,既不似凡俗城池那般喧嚣直白,也不同于坐忘峰冰雪世界的清冷孤高。文心阁的庭院内,听风玉树的叶片仍在出清悦的玉鸣,与远处隐隐传来的市井声浪,构成奇特的和谐。
顾清风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两个时辰,便已回转。他步履轻快,眉宇间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从容。
“张兄,已安排妥当。”顾清风拂袖坐下,自行斟了一杯已微凉的灵茶,“天际门的使者,明日辰时,于城东‘流云小筑’相候。那里是文心阁的产业,清静雅致,且内外禁制完善,可保谈话无虞外泄。”
张大凡微微颔,并未多言。他深知顾清风处事周密,如此安排,必是考虑到了各方窥探,既能展现一定的诚意,又最大限度保持了独立性与神秘感。
“天际门此次派来的使者,名为‘云珩’,乃其门内‘巡天殿’副殿主,修为在化神后期,精于《九霄御气真诀》,据说已初窥‘天人感应’之妙。此人在北境名声不小,以气度傲然、言辞锋锐着称。”顾清风细细道来,将对手的情报剖析分明,“他带来两名随行弟子,皆元婴修为,看来并非以势压人,更重试探与招揽。”
“云珩……”张大凡默念此名,天际门以驾驭风云、巡守天穹自诩,门下修士多带“云”、“霄”之名,此人既为副殿主,地位不低,派他前来,足见天际门对“净炎真君”的重视。“可知其具体条件?”
“明面上的条件,是许以‘客卿长老’之位,地位尊崇,仅次掌门与几位太上长老,可自由参阅宗门藏经阁前三层,并享有固定份额的‘天霄云精’及秘境修炼资格。”顾清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过,依我看来,这仅是开价。他们真正看重的,是张兄的混沌源火,或许与他们门中某件传承至宝,或是某处被至阴至寒之力封印的秘境有关。”
张大凡了然。大宗门的招揽,从来不是无的放矢。混沌源火这等触及本源法则的力量,对任何势力都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端起茶杯,目光似乎穿透了茶杯氤氲的热气,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利益交换,倒也直接。”
顾清风笑道:“正是。比起某些门派喜欢套交情、论因果,天际门这般直来直往,反而容易应对。张兄只需稳坐钓鱼台,展露相应实力与气度,不轻易允诺,他们便不敢怠慢。”
是夜,张大凡在文心阁安排的静室中打坐调息。室内布置简洁,一蒲团,一香炉,袅袅青烟散宁神静气的“清心檀”气息。他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历经坐忘峰雪夜悟道与幽冥渊恶战,他的道基更为稳固,混沌源火与自身万法道树的融合愈紧密,意念动处,仿佛能引动周遭天地灵机的微妙共鸣。他细细体悟着这份增长的力量,同时也将气息收敛得更加圆融内敛,如深潭之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深邃难测。
次日辰时,流云小筑。
此地位于漱玉州城东一处清幽园林之内,引地下灵脉温泉穿行其间,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古木与缭绕水汽之中,确有“流云”之意境。在一处临水的敞轩内,张大凡见到了天际门使者云珩。
云珩此人,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实际年岁自是远不止于此。他身着绣有流云暗纹的月白道袍,头戴青玉冠,身形挺拔,负手而立时,自有一股睥睨之气,仿佛随时可御风而起,巡游九霄。其身后侍立两名青年弟子,亦是气度沉凝,眼神锐利。
见张大凡在顾清风陪同下缓步而来,云珩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他看到的是一位气息渊静、容貌普通的青袍修士,修为表象确在元婴初期,若非早知对方底细,几乎要以为是文心阁一名普通执事。然而,到了他这般境界,自然不会被表象完全迷惑,尤其是对方那双眼眸,沉静如古井,偶有开阖间,却仿佛能映照出天地初开的混沌景象,让他心神微凛。
“这位便是净炎真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云珩拱手为礼,声音清越,带着金石之音,语气虽保持客气,但那份源自大宗门的傲气依旧隐约可辨。
“云副殿主客气,‘真君’之名,不过道友抬爱,唤我一声道友即可。”张大凡还礼,语气平和,不卑不亢。三人分宾主落座,自有侍女奉上灵茶异果。
寒暄数句,云珩便切入正题,将客卿长老的待遇条件一一说明,与顾清风探听到的并无二致。言毕,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大凡:“真君身负混沌大道,修为通天,然大道独行,终究艰难。我天际门立派万载,底蕴深厚,藏经阁内功法秘典无数,更有‘九霄化清池’、‘万法天穹碑’等秘境,对感悟天地法则大有裨益。若得真君加入,彼此印证,共参大道,岂非美事?”
他话语中充满自信,相信这等条件,对任何散修乃至中小宗门的修士,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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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凡静静听完,指尖在青玉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并未立即回答,反而问道:“贵门《九霄御气真诀》,据说能引九天清灵之气,炼化万浊,不知与那极魔深渊的至秽魔气,孰高孰低?”
云珩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及功法与魔气的克制关系,略一沉吟,傲然道:“九天清灵之气,乃天地正气所钟,自是一切邪魔外道的克星。我门中前辈,曾以无上御气真诀,涤荡魔窟,功绩彪炳。”
“哦?”张大凡抬眼,眸中似有混沌光晕一闪而逝,声音依旧平淡,“如此说来,贵门对极魔深渊,应是了若指掌了?”
云珩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感觉话题被对方引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极魔深渊乃天地险地,魔气森然,变化莫测,本门虽有心清剿,然其内中玄奥,亦非全然洞悉。”他顿了顿,试图拉回话题,“不过,若真君有意探究魔渊奥秘,本门收藏的相关典籍舆图,亦可对真君开放。”
张大凡轻轻放下茶盏,出清脆的叩击声。“云道友好意,贫道心领。只是,贫道散漫惯了,不喜约束。大道在前,贫道愿以一己之力,慢慢求索。天际门客卿长老之位,责任重大,贫道恐才疏学浅,难堪重任。”
直言拒绝!
云珩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他身后的两名弟子更是面露不忿。天际门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对方竟如此干脆地拒绝?
“真君可是觉得条件尚有不足?”云珩语气微沉,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隐隐有风雷之势暗藏,“若有其他要求,真君但讲无妨。”
张大凡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灵压,却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一笑。这一笑,平凡的面容似乎瞬间焕出别样的神采,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自然流露,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将那暗藏的风雷之势消弭于无形。
“非是条件问题。”他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道不同,不相为谋。贫道所循之路,与贵门煌煌大道,终究有所区别。强求同行,反为不美。”
轩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泉水叮咚,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灵鸟清鸣。
云珩深深看了张大凡一眼,对方那深不见底的气息,以及方才轻描淡写化解他气势的手段,都让他心中凛然。这位“净炎真君”,比传闻中更加深不可测。他意识到,仅凭利诱,恐怕难以令其折节。
“既如此,云某亦不强求。”云珩毕竟是成名人物,很快收敛情绪,恢复从容,“只是真君需知,北境风云将起,独善其身,恐非易事。他日若改变主意,天际门随时虚席以待。”
这话语中,已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告诫意味。
“多谢道友提醒。”张大凡起身,执道家平礼,“世事如棋,乾坤未定,他日或许真有合作之机。”
云珩亦起身还礼,不再多言,带领弟子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园林雾气之中。
顾清风直到对方走远,才轻吁一口气,笑道:“张兄好气度!云珩此人向来眼高于顶,今日在你面前,可是半点便宜都没占到。他那暗藏的风雷之势,竟被张兄一笑化去,想必此刻心中正惊疑不定呢。”
张大凡摇了摇头,重新坐下,目光投向轩外流淌的泉水。“不过是借了‘净炎真君’名头的势罢了。他忌惮的不是我此刻显露的修为,而是那传闻中重创影尊、重铸大阵的混沌源火。”
“名望亦是实力的一部分。”顾清风正色道,“经此一会,天际门虽未得手,但至少摸到了一点你的态度,短期内应不会用强。接下来,便是药明谷和腾龙殿了。药明谷之人精通丹道,善于以利动人,也更懂怀柔;腾龙殿则多炼器狂人,性子或许更直率些。”
“无妨,兵来将挡。”张大凡语气平静。他心知,与这些势力的周旋,既是麻烦,也是契机。在接下来的会面中,他或许能获取更多关于混沌元晶,乃至极魔深渊的珍贵信息。
他端起侍女重新奉上的热茶,茶汤清碧,倒映着窗外流云舒卷。名望如云,聚散无常,而他的道心,需如这掌心茶盏,虽承外物,却不染尘埃。真正的风雨,还在那魔月高悬的极魔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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