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每次看见您站在人前,面对那些诋毁,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臣就在想,您一个人,扛了多久,扛了多少?”
“那些杀戮,那些手段,那些被世人诟病的残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在臣看来,不过是您为尧光百姓,撑起的一片天。”
“杀戮是您的事,可杀戮之后的疮痍,是臣的事。”
“您负责站在前面,臣负责站在您身后,把那些血污,一点一点擦干净。”
“让您下次杀人时,至少”
他低下头,唇瓣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至少有人能看见,您是干净的。”
君天碧环住了他的腰,阖着眼,没有说话。
她杀的人,灭的门,踏平的城,不过是她的嗜杀本性。
再多借口,也不过是在杀戮之上蒙了一层暗布,以防血溅得太远。
他就把那层暗布当成了圣光,披在了她身上。
这就是残忍的地方。
把杀戮,说成慈悲。
把她的一切,都镀上明亮的光。
可阳光下的杀戮,依旧是杀戮。
血溅三尺,依旧是血溅三尺。
而他还在习惯。
阳光如约而至,慷慨地洒落在离耳城主府前。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城东来,从城西来,从城南城北的每一条街巷里涌出来。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渔民,有挎着篮子的农妇,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还有几个白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挤在人群最前面。
也有一些衣着体面些的人,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面色复杂地望着高台。
那是离耳曾经的富商、权贵、官吏。
他们的家财在这次洪水中被冲走大半,他们的权势在尧光铁骑的威慑下荡然无存。
站在这里,与其说是来看公审,不如说是来看风向。
高台上,三个人跪在那里。
宁舒雨跪在最左边,沉默中镇定。
宁参宿跪在中间。
少年更憔悴了,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了皮。
他没有姐姐那样波澜不惊,眼眸里满是不甘、愤怒,还有恐惧。
老城主跪在最右边。
他已经咳得说不出话了,像截被风干的枯木,摇摇欲坠。
若不是两名侍卫架着,恐怕早就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