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些凡人终其一生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能享受魔神庇佑,种地的认真种地,造房子的就认真造房子,不需要额外花费心思在其他人的工作上。领主魔神提前数日将时间表上的工作安排传音给每个人,统一发布任务再统一收取成果,交换得来的物资再统一按照需要分配到户。
&esp;&esp;不得不说,那位魔神对待自己的子民尽心尽力到摩拉克斯也为之感叹的地步。岩之魔神调解邻里纠纷多是把打得不管不顾的两位邻居同时揍一顿,有的魔神愿意归顺就留下,不愿意归顺的……嗯,大地上的怨念总得事出有因。那位邻居也涵盖在这个范围内,理水叠山真君与削月筑阳真君不是她的对手,她也不是摩拉克斯的对手。
&esp;&esp;邻里纠纷被成功平息之后这位领主魔神并不想向岩之魔神臣服,她有她自己的傲气,既然打不过又不愿低头,自然只能带着子民迁徙。
&esp;&esp;就在迁徙的路途上,她死在了信徒手中。
&esp;&esp;“帝君惜才,本就不打算取她性命。忽闻她死于凡人之手,立刻带着众弟子前去调查……顺便尽量解决一下怨念四溢的问题。”
&esp;&esp;理水叠山真君为这个故事做了个结尾:“我们在现场盘桓了几日,从遗留的痕迹与事后询问出的线索可以得出结论。她管得太严了,事无巨细都安排得极为认真,凡人执行时更是不能出丝毫差错,只要出现与计划不符之处必然严苛惩治绝不姑息。跟随她迁徙的凡人又不是犯人,有人在途中因病疏忽误了事被弃置路旁,本为小惩大诫却不巧碰上野兽。事后此人族亲挚友便含恨在心,越走这样的事越多,终于酿出毒计与惨祸。平心而论那位魔神正是因着这份严格才保全绝大多数子民的性命,可她也因这份严格饮恨。”
&esp;&esp;岩之魔神无疑是非常善于学习的,邻居们身上的闪光点,邻居们走过的弯路,他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时刻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esp;&esp;“还有要紧的一点便是&039;磨损&039;,越强大的魔神承受的磨损就越重,好比海边礁石,块头越大被风浪敲打的就越狠。”
&esp;&esp;削月筑阳真君补充道:“活得久了就知道,长生并非易事,纵使魔神也会因磨损陷入癫狂,想要尽量避免此事就必须好生保养少沾尘俗。”
&esp;&esp;山君还小着呢,磨损之事于她而言少说也得要到几百年后才值得拿出来一讲,因此仙家们并不曾在她面前提及。
&esp;&esp;“因着这两个原因,加之帝君对凡人的尊重,早在归离集建立之初他就已经做好了之后的种种预案。”
&esp;&esp;理水叠山真君的翅膀烤干了,他放下缩着的腿换边金鸡独立:“帝君高瞻远瞩,他的目光远超我等所能看到的边界。”
&esp;&esp;像这种拍马屁的话,就算发自内心也一样听听就算了,山君耳朵里只听到“磨损”这个词。
&esp;&esp;好熟悉呐,上辈子那些同僚留下的绝笔中好像有个类似的描述,他们管那个叫“魔阴身”,活得太久或是受了重伤没能好好治疗就会出现的癫狂症状。
&esp;&esp;磨损会让魔神仙众失忆失智,魔阴身则让天外来的长生种出现相同症状;磨损不可逆,恰好魔阴身也是如此。如果说天外来的持明约等于仙家,那是不是也能认为魔阴身约等于磨损?
&esp;&esp;某一个时间节点,提瓦特与其天外的世界走在同步的轨道上。
&esp;&esp;“所以我们之前才会阻止你插手人类之间的战事,帝君怜爱苍生,我等秉承帝君之志扶持庇护生活在归离集的凡人,但并不能因此过度介入红尘俗世,否则便是伤人伤己。”
&esp;&esp;说句不好听的,在理水叠山和削月筑阳看来山君好好的很好,不好那也是命没办法,重要的是不能让摩拉克斯伤心难过。
&esp;&esp;他们尊敬爱戴的是岩之魔神,那份崇敬爱屋及乌延伸到他的养女身上,终究另有根源。
&esp;&esp;“……”这转折可真够生硬的,虽然打从一开始山君就明白这会是场说教但也没想到还能这么硬着拐。她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轻易去掺和,你们放心吧。”
&esp;&esp;本大人言出必行,不轻易掺和就是不主动去掺和的意思,但要是凡人求到咱面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esp;&esp;这样也行。
&esp;&esp;削月筑阳真君和理水叠山真君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果然是帝君教养出来的孩子,既聪慧又温和,乖巧得叫人怪心疼的。
&esp;&esp;两位真君也不是蛮不讲理的长辈,小家伙给他们面子,他们也要还一个面子。既然她许诺不去插手凡人之间的争斗,不妨多给孩子留些放风玩耍的时间。反正借她过来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多,控制水流也不是天天时时都得盯着,测绘和施术改变山体高度都用不着她操心,与其说硬圈着让孩子闲得发慌,不如放她就近四处走动散心。
&esp;&esp;这地方离绝云间很近,只北部挨着块翠玦坡上夜叉部族的领地,但是三四年前夜叉们都已经被西南黎部的领主魔神掳走了,现在那地方就是片空地,闯进去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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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理水叠山真君与削月筑阳真君带着山君抵达目的地的六十天后,归终带着新招募的几个凡人匆匆赶来。整条河谷的高矮起伏都被测算得清清楚楚记录在案,这些东西本就是为凡人准备的。架设便民机巧以及未来的维护事宜都要交给他们去做,当然不能只留一句话就算万事大吉。
&esp;&esp;“小山君~”归终就像个与幼崽久别重逢的猫妈妈,带着疑惑郑重反复嗅闻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半挂,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理解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当年那个小可爱。山君十岁的身高只比她矮小半头,尘之魔神拒绝接受现实,这绝不是她个子低的缘故,一定是孩子长得太快。
&esp;&esp;山君一看到她就觉得脸颊紧绷绷的,明明那双手并没有伸过来腮帮子先凭空诞生出一股热乎乎的酸胀感。她认真的向后退了半步,抬起手捂住脸,归终用袖子捂住差点憋不住的笑声。
&esp;&esp;幼崽就是要趁还小的时候rua个过瘾,这样即便长大了也会冷着脸乖乖给长辈揉。被吸得炸了毛的小不点固然可爱,现在种拉扯感也很美味。
&esp;&esp;“小山君不喜欢归终姨姨了吗?”她习惯性夹起嗓子,跟在后面那些凡人露出惊恐的表情,就像看到太阳在月亮上撞了个坑。
&esp;&esp;山君左右看看,理水叠山和削月筑阳两位真君早就跑得不见仙影,怪不得昨晚那一鹤一鹿将测绘笔记郑重交给自己保管,原来在这儿等着。
&esp;&esp;“这是真君们要我转角的笔记,专门方便凡人熟悉改造前的地形。等到改造完成后还会有一份新的记录,在此基础上架设机巧事半功倍。”
&esp;&esp;她试图公事公办转移话题,但是忘记再怎么说自己如今也就是个青少年的模样,半大不小板着脸装大人,活像刚刚长齐翅膀和尾巴的鸡崽子。
&esp;&esp;归终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笑声,她清脆的鹅鹅鹅了好一会儿,倒也不耽误接过书册转交给真正要用到这些数据的凡人。
&esp;&esp;“许久不见小山君怎么说起话老气横秋的,一定是被某个无趣的家伙关在家里关得太久。”她一点也不心虚的吐槽老朋友,甚至有些遗憾惹陀为什么不在。
&esp;&esp;要是他也在就好了,吐槽没捧哏就像吃面的时候少了双筷子,不能简单用“难过”去形容。
&esp;&esp;“呵呵,呵呵,呵呵。”山君可疑的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撒腿奔向自由过而是一直都老老实实蹲在洞天里补习。她很快就想到另一个转移话题的办法:“我们提前整出了一片空地,不过房子得由人们自己盖,还有就是补给,归离集调送?”
&esp;&esp;“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自己种点菜再养几只鸡就行!”有个胆子特别大的青年举起手吆喝了一句,站在他身边的大概是他的朋友,此刻脸上写满了没来得及堵嘴的绝望。
&esp;&esp;仙家叙旧,要你插嘴吗?
&esp;&esp;不过归终和山君谁也没计较他的突然出现,后者还真被转移走了关注重点:“你觉得呢?这附近的土质适宜耕种么?”
&esp;&esp;山君早就把整片坡地包括夜叉一族的旧居摸得清清楚楚,遵循通行准则,空置了好几个月的领地可以视作无主,她当然毫不客气的刷新了一下自己的地盘版图。
&esp;&esp;“有点魔神怨念但不是太多,靠近河谷的狭长地带可以种点东西,再远就别了,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农业上的事我不大了解,不然包上些土壤去问问马科修斯叔叔?”她没把情况说死,毕竟种东西这事儿她是真不懂。
&esp;&esp;她不懂没关系,从归离集跟着归终过来的凡人有几个是老门老户的老归离集人,种地属于天赋技能。
&esp;&esp;“没事儿,有地就行,其他的我们自己解决。”那个胆子特别大的青年从朋友的手指缝里吐出一句话,他的朋友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懊恼。
&esp;&esp;“那你们就种吧。”山君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能自给自足可比苦哈哈等归离集支援要好得太多。伺候机巧的施工人员大可以想吃什么种什么,河里有鱼,河对岸有野猪,怎么都饿不着。
&esp;&esp;说话间她把后续来的小队领到之前说的那片空地上,归终来回走了几圈对它的平整度非常满意:“这一定是理水压出来的,又结实又平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