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后来他渐渐觉得可笑——
&esp;&esp;他不该把克制当成承诺。
&esp;&esp;他不该一直替陆怀舟找理由。
&esp;&esp;那天陆怀舟没有回答的瞬间,其实已经是答案。
&esp;&esp;入夏后,家里来信,说父亲要他回城一趟,商议婚事。
&esp;&esp;沉长谦拿着那封信,盯了很久。
&esp;&esp;信纸被他指节捏出折痕。
&esp;&esp;他忽然想:原来命运很公平。
&esp;&esp;他曾经以为自己不必走到这一步。他不是士族,他出身商户,父亲重利也重关係,但至少——他以为自己可以选一点点。
&esp;&esp;——你年纪不小了,成家才能立业。你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让家业更稳。
&esp;&esp;沉长谦读到“门当户对”四字,竟觉得荒唐。
&esp;&esp;那晚他去河边洗笔,洗着洗着,忽然把笔放下,手指泡在水里,像在冷却某种烫人的情绪。
&esp;&esp;他忽然想起陆怀舟曾说过:“你应该怕。你还可以选。”
&esp;&esp;所谓“可以选”,不是真的有路可走。
&esp;&esp;只是——有人比较晚被逼到墙角。
&esp;&esp;他把水擦乾,回到房里,写了一封信。
&esp;&esp;——怀舟,家中催我成亲。
&esp;&esp;他本想写:你看,我们都一样。
&esp;&esp;可他又觉得自己可笑——他凭什么还要把自己的痛,去贴近陆怀舟的沉默?
&esp;&esp;信封封好,他却没有立刻寄。
&esp;&esp;他握着那封信,像握着一颗迟迟不敢放下的石子。
&esp;&esp;他忽然想:如果这封信寄出去,陆怀舟会回什么?
&esp;&esp;还是——仍然那几句场面话?
&esp;&esp;沉长谦把信压在书案下,像压住一个即将决堤的自己。
&esp;&esp;四、端午·入府
&esp;&esp;端午前两日,陆府来人送礼。
&esp;&esp;粽子、艾草、香囊,还有一封短笺。
&esp;&esp;——端午将至,若得空,入府小聚。
&esp;&esp;沉长谦看着那几字,心口微微一疼。
&esp;&esp;他知道这封短笺背后有很多话。
&esp;&esp;更像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把那段日子当成一场梦。
&esp;&esp;陆府比上次更熟悉,也更陌生。
&esp;&esp;熟悉的是廊下的风,陌生的是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礼貌、带着距离、带着“这是少爷的朋友”。
&esp;&esp;顾清仪依然温婉,亲自迎他,语气平稳:
&esp;&esp;她的眼神很乾净,看不出试探,只有一种端正的客气。沉长谦却反而更不自在——因为她没有任何错处。
&esp;&esp;陆怀舟坐在主位旁侧,不再是书院那个能与他共案的人。他像一面被磨得很平的玉,光洁、冷、没有棱角。
&esp;&esp;“长谦。”陆怀舟叫他。
&esp;&esp;顾清仪笑着说了几句端午习俗,让婢女上酒。她谈吐得宜,像把这场小聚料理得无懈可击。
&esp;&esp;沉长谦喝了一口酒,喉间发热。
&esp;&esp;他忽然想起书院那个夜晚,他隔着墙问陆怀舟“与谁”,对方答“与我”。
&esp;&esp;那句话此刻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
&esp;&esp;宴席过半,顾清仪起身去内院取艾草香囊,说要赠他一个。她离开后,花厅短暂安静。
&esp;&esp;“你收到我上封信了?”
&esp;&esp;沉长谦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esp;&esp;陆怀舟看着他,像要从那句“挺好”里找到裂缝。
&esp;&esp;他看见沉长谦眼底那点疲惫,像被日子磨出来的灰。
&esp;&esp;陆怀舟喉头动了动,终于说:
&esp;&esp;“你方才那封信……说家中催婚?”
&esp;&esp;他没想到陆怀舟真的看见了。
&esp;&esp;“嗯。”他平静回,“到了年纪,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