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穿着粗布猎装,身形精悍,动作间透出山岩般的沉稳。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程阁主果然守信,独自前来。”
程知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木屋周围。
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草,墙角堆着几把自制弓箭,一张完整的豹皮铺在门边石阶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屋旁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杆,顶端固定着一面磨得极光的铜镜,镜面正对着观星阁的方向。
“前几日夜里,用望远镜观察观星阁的人就是你。”程知行用的是陈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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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终于转过身。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肤色是常年山野生活留下的健康麦色,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雾气。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神——没有山民的畏缩或好奇,而是一种澄澈的锐利,像鹰,又像深潭。
“猎户,石岩。”他简单自我介绍,抬手示意石凳,“坐。”
程知行依言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草图,赫然是观星阁的布局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许多小字:巡逻间隔、岗哨位置、甚至有几处光线警戒线的角度都被大致标出。
“很精妙的布置。”石岩指着图纸,“光线反射、重量触、水波联动,还有那些随机调整的巡逻路线。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摸清楚七成。”
程知行不动声色:“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是我故意触动的。”石岩嘴角微扬,“比如前天故意惊起飞鸟,昨天用细线轻触水面,还有今天早上留下的竹管和石子。我想看看你们的反应度和处理方式。”
“然后?”
“然后我决定现身。”石岩收起图纸,目光直视程知行,“因为你布设这些机关,不是为了彰显权势,也不是为了困守自保。你在保护某些重要的东西,同时留出了足够的反应余地——那些警报大多只是示警而非杀伤,这说明你并不想滥伤无辜。”
程知行凝视着他:“你观察观星阁很久了。”
“从你们第一次进紫金山就开始了。”石岩坦承,“我祖父、父亲都是紫金山的守山人,我是第三代。我们的职责,就是看守山中那处灵穴,不让居心叵测之人靠近。”
程知行心中一震:“你知道灵穴?还有那只灵狐……”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石岩打断他,起身走向木屋,“跟我来。”
木屋内陈设简单,但异常整洁。
靠墙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矿物标本、风干的草药,以及几卷兽皮制成的图册。
石岩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小心解开。
那是一幅绘制在坚韧兽皮上的古地图。
皮色泛黄,边缘磨损,但墨迹依然清晰。
地图中心标注着紫金山脉,其中一处山谷被朱砂重点圈出,旁边用古篆写着“青丘余脉,灵穴所在”。
更让程知行呼吸一滞的是,地图下方绘有一只九尾灵狐的简影,其姿态与胡璃偶尔显露的真形有七分相似。
“这幅图传了三代。”石岩轻抚兽皮边缘,“祖父临终前交代,若遇身负青丘气息、心怀善念之人,可示此图,告之真相。”
程知行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胡璃的身份?”
“那日你们进山,我便感应到了。”石岩点头,“很微弱,但确实是青丘一脉的灵韵。后来她为了对抗观星阁叛徒强行爆,气息一度濒临消散,最近又逐渐复苏——是你在用某种方法滋养她,对吗?”
程知行没有否认:“她在观星阁后山温养,状态正在好转。但我们知道,要彻底修复她的伤势,必须稳定灵穴。而灵穴被司徒玄当年布下的暗手侵蚀,情况复杂。”
“不止是侵蚀。”石岩神情凝重,“我每隔十日会去灵穴外围探查一次。三个月前开始,灵穴核心的波动越来越不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瓦解它的结构。照这个度,最多一年,灵穴就会彻底崩溃。”
程知行脸色一变:“崩溃的后果是什么?”
“灵穴连接着这片山脉的地脉。一旦崩溃,地气逆冲,紫金山方圆百里都可能生山崩地裂,生灵涂炭。”石岩顿了顿,“而且,依附灵穴温养的那位——你所说的狐母——恐怕会神魂俱灭,再无转圜之机。”
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程知行沉声问:“可有解救之法?”
石岩重新展开那张古地图,指向灵穴标注旁一行极小的注释。
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程知行辨认片刻,勉强认出几个字:“星陨……魄……玉……镇……”
“星陨魄玉。”石岩一字一顿,“传说中天外陨星核心所化的灵物,蕴含至纯至正的星辰造化之力。古籍记载,唯有此物,能修复破损的灵脉,稳固将溃的灵穴。”
程知行立刻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词。
观星阁的典籍中似乎有过零星记载,但都语焉不详,多被视为神话传说。
“这星陨魄玉,现在何处?”
石岩摇了摇头:“不知确切所在。祖父只说过,百年前曾有方士在岭南蛮荒之地寻得一小块,用以炼制法宝,后不知所踪。但古籍提过,魄玉所在,必有异象:夜空星辉会被无形之力牵引汇聚,草木生长异于常理,鸟兽不敢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