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肤色黝黑、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旧药箱,看起来像是行走乡间的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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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些的伙计,背着更大的包袱,低着头亦步亦趋。
正是易容后的程知行和石岩。
程知行用药汁调配的染料改变了肤色,又用粗炭笔加深了皱纹,粘上假胡须,乍看之下至少老了十岁。
石岩则简单得多,只是换了身衣服,脸上抹了些灶灰。
两人没有走城门——此时城门已闭——而是绕到城西一段相对低矮的城墙下。
石岩从包袱里取出一捆特制的飞爪绳索,这是格物院根据程知行图纸打造的山地攀登工具。
“我先上。”石岩低声道,手臂一扬,飞爪稳稳勾住垛口。
他身手矫健,几下便攀上城墙,探头观察片刻,向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程知行随后跟上——他虽然不似石岩那般敏捷,但这几个月在观星阁坚持锻炼,身手也比从前强了许多。
翻过城墙,两人落入一条漆黑的小巷。
淮扬城的夜与京城不同。
京城入夜后虽有宵禁,但主要街道仍有灯火,更夫巡逻,秩序井然。
而淮扬作为漕运枢纽,夜晚反而更加活跃——码头区灯火通明,脚夫、船工、商贩的吆喝声混杂着酒肆里传出的丝竹声,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货物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味。
两人避开主街,专走小巷。
按照柳潇潇事先给的地图,他们在蛛网般的小巷中穿行了两刻钟,终于来到城东南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这里多是商行的仓库和后院,白日里车马喧嚣,入夜后却人迹罕至。
“锦绣缘淮扬分号”的后门,就藏在一排仓库的尽头。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只有门环处刻着一个极小的、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缠枝莲纹样——与“琉璃仙露”包装盒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程知行上前,按照约定节奏叩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三长。
门内静默片刻,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接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看病还是抓药?”门内人声音沙哑。
“看病。”程知行压低声音,“病人畏寒,需‘金缕缠枝莲’纹样的方子入药。”
暗号对上。
门立刻打开,一个身材微胖、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侧身让两人进去,又迅关上门。
院内不大,堆着些布匹箱笼,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货栈后院。
掌柜引着二人走进一间厢房,点亮油灯,这才转身拱手:“在下姓王,是这间分号的掌柜。二位可是程……”
“程郎中。”程知行接口,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柳潇潇当初送他的那枚,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柳”字。
王掌柜验过玉佩,神色更加恭敬:“柳东家半月前就飞鸽传书吩咐过了,说程……程郎中近日会到,让在下备好所需之物,全力配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地下库房。请随我来。”
他移开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矮柜,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三人鱼贯而入,沿石阶向下。
地下库房比上面宽敞得多,显然经过改造,通风良好,干燥阴凉。
库房中央的长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卷书册、账本和散页纸张,旁边还放着几个密封的陶罐。
“这些就是您要的。”王掌柜指着那些资料,“左边这堆是淮扬本地收藏家手里的私刻方志、野史杂录,多是前朝或本朝初年的刻本,有些还是手抄孤本。右边这些是‘锦绣缘’及几家合作商行历年积累的岭南货贸笔记、行商日志,里面有不少脚夫、向导的口述记录。”
程知行走到桌前,随手翻开最上面一卷。
那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上写着《岭南异闻录》四个字,字迹歪斜,显然是私刻。他快浏览了几页,里面记载的多是些荒诞不经的传说:会吃人的树精、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泉水、夜里会光的山谷……但翻到中间时,一段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永初三年秋,有星陨于岭南云雾山南麓,夜放红光,三日乃熄。土人谓之‘山神之眼’,筑坛祭之,不敢近。后有胆大者往视,见陨坑深不见底,中有异物,状若美玉,触之温润。取之,不数日暴毙,家畜皆亡。自此视为不详,封坑禁入……”
程知行心跳加快,又接连翻开几卷。
另一本商行笔记中,有老行商的口述:“……云雾山深处的黎峒人,世代守着一处‘圣池’,池中有石,色如星辰,夜能光。每逢大祭,祭司取石祝祷,谓能通天神。外人若求购,虽万金不易,且有性命之虞……”
还有一份残破的地图手稿,标注着几条进入云雾山的险峻小路,旁边用蝇头小楷注着:“此路可近圣池,然多瘴气毒虫,黎峒人巡山甚严,遇外人格杀勿论。”
这些零散的、模糊的线索,与胡璃此前感应到的“星辰之力”、石岩所述“星陨魄玉”的传说,渐渐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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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程知行抬起头,眼中闪过光芒,“王掌柜,这些资料我可以带走吗?”
“柳东家吩咐了,所有东西任您取用。”王掌柜道,随即脸色又凝重起来,“不过,程郎中,还有一事需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