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最窄处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水道宽度不足四丈,船身几乎擦着两侧崖壁通过。
崖壁上垂下的藤蔓不时扫过船舷,出沙沙的声响。
水声在这里变得沉闷而巨大,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
程知行抬头望去,崖顶离水面至少有四十丈高,几只黑色的鸟在崖顶盘旋,出尖利的鸣叫。
如果有人在那里埋伏……
他不敢再想,只能握紧手中的吹箭,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着上方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缝和树丛。
石岩和周侗一左一右守在船头船尾,弓箭搭在弦上。
赵虎和韩冲则伏在舱顶,用盾牌护住上半身,死死盯着崖顶。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船在急流中艰难前行,船身不时被水流冲得偏离航线,何船主父子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才将船勉强控制在航道中央。
就在船即将通过最窄处时,异变突生!
“咻——”
一支羽箭从左侧崖顶疾射而下,目标直指船头的程知行!
“低头!”石岩暴喝,手中弓弦同时震响。
“铛!”
两支箭在半空中相撞,爆出一团火花,双双坠入水中。
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来!
“有埋伏!”周侗大吼,“全体隐蔽!”
程知行早已伏低身体,滚到船舷旁的木箱后。
箭矢“哆哆哆”钉在箱体和甲板上,力道之大,入木三分。
崖顶传来几声呼哨,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不是石头,而是一张张用藤条编织的大网,网上绑满了尖锐的木刺和石块,从天而降!
“躲开!”石岩一把拉开还在愣的石大力,两人滚进舱门。
一张大网擦着船舷落下,砸进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另一张网则罩住了船尾部分,木刺在船板上划出深深的刮痕。
“他们在逼我们停船!”周侗躲在桅杆后喊道,“不能停!一停就成了活靶子!”
何船主咬牙,不但没减,反而猛推舵杆,让船加向前冲去。
船身在急流中剧烈颠簸,几乎要侧翻。
舱内传来林暖暖的惊呼和物品翻滚碰撞的声音。
程知行心中一紧,正要回头去看,又一支箭贴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板上,箭尾兀自颤动。
他抬头,隐约看到崖顶有几个晃动的人影,但距离太远,又有树木遮挡,看不真切。
“还击!”周侗下令。
赵虎和韩冲从舱顶探身,张弓搭箭,向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回击。
但仰射本就困难,又有崖壁遮挡,箭矢要么射空,要么被树木挡住,效果有限。
石岩则从舱内搬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陶罐——这是格物院试制的简易烟雾弹,虽然不如昨夜刺客用的精良,但胜在量大。
他点燃引线,将陶罐一个接一个扔向两侧崖壁。
“砰砰砰——”
陶罐在半空或撞上山崖时炸开,爆出大团大团浓密的黄烟。
烟雾迅弥漫,遮蔽了视线,也呛得崖顶传来几声咳嗽和咒骂。
箭雨顿时稀疏了许多。
趁此机会,船终于冲出了最窄的水道,前方水面略微开阔,水流也缓了下来。
“快走!”程知行喊道。
何船主不敢怠慢,驾船全前行,直到将那片险滩抛在身后数里,确认没有追兵,才敢稍稍放缓度。
清点伤亡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无人死亡,只有两人轻伤——韩冲手臂被箭矢擦破一道口子,石大力躲避时撞到舱壁,额头肿了个包。
船体受损也不严重,只是多了些箭孔和刮痕,不影响航行。
“对方人不多。”周侗检查了收集到的几支箭矢,“箭是普通的猎箭,做工粗糙,不是军制。埋伏也很仓促,那些网明显是临时编的,不然我们没那么容易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