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玟眯眼假寐,口中轻松地呢喃起来“你如今武道、神念皆已七境。神念一途,仙魔一念,循序渐进便可,然武道渡劫却需容纳九件合道至宝入体。吾料你不出百年便能跻身武道九境,也该是准备合道材料的时候了。”
似是怕白雩心有所不满,白玟接着解释道“不是吾不为你准备这九件材料,而是合道至宝需以自身武道为引,暗合天时地利,自然不能预备矣。但吾已卜算出几处方向,只是天道隐晦,而吾又忙于推演两榜,最近真是有些疲惫了。”说着,语气似乎虚弱了几分。
“娘,你不必向雩儿解释,这些我都知晓。修行一事,孩儿自幼便自立自为,娘亲不必太过挂怀。倒是我,非但不能为娘分忧,还平添事患,反倒是不如当年还是您腹中胎肉的时候了。”
听到儿子的话语,白玟睁开休憩的双眼,伸手抚着儿子的脸庞,绝美温婉的脸上目光盈盈,罕见地情绪波动起来,“吾不许你这样说,雩儿是吾最珍贵的宝物,妈妈真的好爱好爱你。”
白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白玟也似乎没有现儿子的无措,又微微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后微眯小憩在儿子肩头了“吾已知道你要出谷,桌上的【太乙翠华】记得带着,所有东西都已经给你备好,再让吾多躺一会儿吧…”
话音未落,白雩便听到了肩头传来母亲的绵长鼻音,这不是肉体的疲倦,而是神念耗劳的低喘。
他从未见过如此柔弱的母亲,只能一动不动生怕打扰到母亲。
双手慢慢将母亲略显冰凉的柔软小手攥笼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脚背轻抬给予母亲最舒适的休憩姿势。
当窗外洒下第一缕银白的星光,渺远壮阔的星河仍在漆黑的天幕中荡漾着余韵波澜。
沉睡的白玟悠然转醒,微眨几下双眼,随即看向了身侧儿子入定的面容。
察觉到肩头压力减轻,白雩便明白母亲已然苏醒,脱离入定状态“娘亲休息好了吗?”
白玟微微点头,一边慢慢梳理着耳边略散的鬓,纤手轻挥间书桌上的【太乙翠华】便自行落入白雩手中,“【太乙翠华】外似锦囊妙袋,实则为一方福地,虽不比密谷、昆仑等洞天广阔浩渺,但强在蕴养生灵。吾知道你习武道、善医术,此收纳至宝对你最为合适。至于合道至宝等信息吾已在其中玉简内说明,你之后细细查看便是。”
白雩看着这宝器锦囊似锦非锦、似绸非绸,而肌肤触之有花草絮叶的娇绵。
袋口云纹缥缈皂白,袋身花繁叶茂,袋底玄灰拟态山岩,颇感惊异“孩儿知晓了。”
白玟注视着儿子的双眼,“雩儿,妈妈知道你此番出谷是存了替吾分忧的念想的,但吾要你以自身安危为重,记住了吗?”
“这是自然,请母亲安…”白雩眼神稍有闪烁间,只觉唇外一丝清凉。
看着眼前与自己唇齿相接而眼中清澈的母亲,眼底的丝丝躲闪徘徊彻底化作了震惊。
他从没想过端雅温婉的妈妈会与自己接吻,虽然她时常做出没有母子距离感的事情。
白玟此时的动作就像一位单纯的初恋少女般青涩,却偏偏是一副神圣典雅的轻熟面容。
作为一位母亲,她却像恋人初吻般轻啄了一下儿子的嘴唇,虽只有一瞬,却在母子心中都刻下了永恒的烙印。
没有给白雩开口的机会,她神色淡然“珂玥妹妹已在下方等了许久,你且去吧,妈妈要忙了。”
话毕,白雩只觉身旁光影飞逝,识海模糊,待到清晰之时现自己已站在心楼入口处。
看着匾额上娟秀的四字小楷“斜月三星”,他用力将手中的锦囊贴在自己的心口。
而在心楼顶层,白玟静坐在书桌之前,书椅宽敞得有些孤单。
她将《济世》、《景星》的白宣掀开到一旁露出其下掩盖的纸张,其上只有五个小字妈妈爱雩儿,这字和心楼内千万册道藏中的一样娟秀规整。
她拿起饱吸香墨的小楷,将“爱”一笔划去,又重新写下一个翩然缠绵的“爱”字。
似是十分满意,又顺手将这有些离散的五个小字圈在了一起。
……
辞别母亲,白雩和白珂玥便同时神念沟通起心楼和天梦剑派祠堂内的【九蒂青莲盏】离开了密谷禁地,不多时二人已置身天梦剑派祠堂之内。
随着模糊的青白火焰逐渐清晰,白雩不用抬头便看见那高悬面前的巨大图画——冷艳的女子剑仙矗立在孤立的山崖之上,玉面束冠,皂衣橘裳,缕缕青丝迎风翩然。
青崖傲然面对着翻腾的无尽云海,团团云气在绝世剑仙周围隐了又现。
偶有夺目白芒在云花中闪烁一瞬,在这不知材质的巨幅图画上烁烁生辉。
每当流光浮现之时,白雩的神念便能清晰感受到那流光之中蕴含着的凌厉气息,不由得心中凛然。
神图之上的凛冽之气结合着祠堂周遭浓稠的威压让白雩的神念只能收缩在小小的三丈之内,让他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不会鲁莽地散开神念去感知四周,毕竟此乃天梦剑派宗门禁地,仅是剑仙画像上的丝缕剑意便这般恐怖,太过冒失恐有危险。
白雩自是知道这是潇湘剑仙的画像而不便久视,只是稍看几眼便缓步上前,面对剑仙画像拱手一拜以示尊敬。
忽然之间,祠堂虽仍是光线暗淡,难以视物,但神念之中凶凝威压却陡然消失。
白雩毫不费力便可用神念一睹这东胜第一宗的宗庙祠堂全貌,那是以剑仙画像为中心,两座“灵山”如翼张开。
“灵山”之上一排排神龛命牌整齐摆放,依照门派辈分有序安排,有的命牌玉白闪烁,本命飞剑横斜在后,仿佛剑仙负剑;有的命牌苍翠欲滴,神龛攀枝葱茏,古色古香;有的命牌飘渺,云雾缭绕,似若空游……
正当白雩惊异之时,那飞仙画像上剑意沸腾,笼罩周身的茫茫剑意悄然一空,只见潇湘剑仙玉肩半露,精致的锁骨下侧那一枚朱红剑印红芒大盛。
这剑意红芒非是簇簇直射,而是流光婉转,就像阳光下流淌的河流中粼粼波光,笼罩之间,杀意潜伏!
白雩来不及思索为何白雨萱要向自己出手,当下要紧之事是应对这剑仙一剑!
好在此剑意只笼罩自己周身,并未伤及姐姐。
无需分心,白雩心血涌动间鼓荡出砰砰巨响,奋力一吸,本该灵气磅礴的剑派祠堂竟出现一瞬间的灵气真空。
大量灵气涌入白雩腹腔,而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融入血液奔涌至周身,本来玉白光滑的皮肤变得愈加晶莹通透起来。
以他神念八境的神念感知尚不知道剑仙此剑将从何处刺来,将往何处刺去,只能以静制动。
说时迟那时快,一丝红芒凭空于白雩左胸之前显现,无所凭依,凭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