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来,让那人看了十息。
然后她走到殿中央,开始演示。
动作极慢,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双手从两侧升起,一点一点往上举,举到头顶,停住,再一点一点放下来。
那人看着,然后站起来模仿。
朱祁钰走过去,扳他的肩膀,压他的腰,把他放下去的手抬起来。那人站得直,学得快,三遍就对了。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一直到第十二式。
教完正形,她坐下来,盘着腿。
那人也跟着坐下来。
她从右边袖子里取出《清宁十二式》图谱,翻开第一页。页上画着一个人,盘坐着,双手放膝上,眼睛垂着。
她举了十息,收起来。
然后她开始做“观湖式”。
那人看着,跟着做。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一直到第十二式。
教完,她站起来。那人还盘坐着,没动。
“正形炼身,清宁炼心。每日一遍,十二式连做。动作越慢越好,呼吸越自然越好。不追求任何感觉。”
那人点头。
她把两本图谱放在香案上,指了指边上的笔墨纸砚。
“抄。只准描摹,不准另做标记。”
那人走过去,拿起笔,开始抄。
她站在边上看。一笔一划,描得很慢,很认真。
抄完一本,再抄一本。
抄完,她收回两本图谱,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拿起香案上那块玉牌。玉牌上刻着“朱氏永昌”四个字,是她亲手刻的。她穿好黄丝绦,走到那人面前,亲手挂在他脖子上。
“见玉如见朕。功法传承,以此为信。”
那人跪下磕头。
她等他磕完,开口,一字一句:
“图谱用油纸包裹,藏于密室。”
“亲子满八岁,单独传授,不得有第三人在场。”
“若遇火灾水患,宁可毁掉,不得外传。”
“传子时,先传正形,一年后再传清宁。”
“泄露者,削爵、除籍、天下共讨。”
她顿了顿,问:“记住了吗?”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说:“臣谨记。”
朱祁钰点点头。
“去吧。”
那人磕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低下头,走了。
门帘落下,殿里安静下来。
朱祁钰站在香案前头,看着那撮黑灰,站了很久。
十一月二十,九个人全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