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五十八年七月初九,天刚蒙蒙亮,朱祁钰就被陈太监叫醒了。
“陛下,南边急报,三份。”
她坐起来,接过那三份折子,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太湖流域的。苏州、湖州、常州、嘉兴,四府同时大水。水漫上来,庄稼淹了,房子倒了,人死了多少还不知道。折子上还说,水退了之后,滩上露出好多东西,铜钱、瓷器、铁器,老百姓一窝蜂去捡,结果水又回来,淹死好几百。
第二份,湖州府双林镇的。又是水,又是地震,又是瘟疫。还写了一件事——“地生白毛”。老百姓说是妖异,人心惶惶,不敢出门。
第三份,是别处的一般性洪水,零零散散,没前两处厉害,但也得管。
她把三份折子看完,放下。
“传内阁,六部尚书,即刻进宫。皇子所那十二个孩子,都来。”
半个时辰后,文德殿里站满了人。内阁三位,六部尚书六位,后头还站着一排孩子,大的九岁,小的六岁。
朱祁钰把那三份折子递给内阁辅。
“念。”
辅念完了,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朱祁钰开口:
“苏州、湖州、常州、嘉兴四府,免税粮一年。太仓拨银八十万两,粮六十万石。户部派三个侍郎,分头去。”
“双林镇那边,再加拨银十万两,粮五万石。太医院派三十个医官,湖州加倍配药。”
“工部派四个懂河的,去太湖查水源、堵口子。再派两个懂盖房的,去双林镇帮人修房子。”
“兵部派兵护送,太湖那边调水师船备用。”
底下的人开始忙活。
朱祁钰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十二个孩子。
朱见洛站在最前头,九岁,眼睛盯着那些大臣。朱见澜站在他旁边,七岁,手指头在袖子里动,像是在算账。朱见淮眼睛亮亮的,像憋着一股劲。朱见沐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朱见澈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朱见洸站在后头,有点紧张。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散了朝,她把那十二个孩子带回乾清宫暖阁。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都看着她。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是太湖的,又拿起一张,是湖州的。一张一张铺开。
她指着太湖那张,说:
“太湖边上,水退了,滩上露出东西,老百姓去捡,淹死好几百。现在要派人去巡逻,不许人下去捡。还要抚恤那些死了的人家。”
又指着湖州那张,说:
“双林镇,又是水,又是地震,又是瘟疫,还冒出来白毛。老百姓害怕,以为是什么妖异。要先让他们不怕,再治病救人。”
说完了,她看着那些孩子,说:
“你们每人领一件事。”
她先看朱见洛。
“你九岁了,稳重。这四府的灾情,你每日汇总,画一张图。图上标出来,哪府最重,粮到哪了,死了多少人。七日一报,口述给朕——若你是钦差,下一步该做什么。”
朱见洛点头。
她又看朱见澜。
“你会算账。四府拨了多少粮,了多少,还剩多少,跟户部的账对一对。有对不上的,用红笔标出来。每五日交一次。”
朱见澜拿出小本子,开始记。
她又看朱见淮。
“你善工。太湖那边,要设个预警的法子,水来了让百姓早点跑。你画一张图,标出在哪儿设水尺,在哪儿敲锣,怎么传信。画完口述给朕。”
朱见淮眼睛亮了。
她又看朱见沐。
“你心细。双林镇那个白毛,百姓还怕不怕?有没有人借机生事?每日看锦衣卫密报,把相关的话摘出来。百姓说了什么,官员干了什么,都记。”
朱见沐点点头。
她又看朱见澈。
“你心软。每日从奏报里抄一条百姓最难的事,比如‘家里死了三个’,‘没饭吃还要交税’。旁边写一句,若你是他,你怎么办。腊月前抄满十条。”
朱见澈点点头,眼睛红红的。
她又看朱见洸。
“双林镇死了人,留下孤儿寡母。你想三条办法,让他们以后好过一点。比如免役、给牛、给种。三日内交。”
朱见洸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