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六个小的,她让他们每日听太监念一条灾情,画一幅画,画什么都行。
分派完了,她看着那些孩子,说:
“去吧。”
七月初十,锦衣卫的密报到了。
太湖那边,兵已经开始巡逻了。滩上没人再敢下去。淹死的那几百人,官府收了尸,正在埋。家属了抚恤银,有人哭,有人跪着磕头。
双林镇那边,瘟疫还在传。医官进村了,村子封了,只进不出。粮送到村口,里头的人自己来扛。白毛还在,老百姓不敢出门。
朱祁钰把密报给陈太监,说:“念给那几个孩子听,该谁听的谁听。”
七月十二,朱见洛的第一张图画出来了。
图上标着四个府,苏州那个圈最大,湖州那个圈也大,常州和嘉兴的圈小一点。旁边写着数字,拨了多少粮,到了多少粮,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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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看了,点了点头。
七月十五,朱见澜交来第一张核对表。
户部的账上写着,拨到湖州的粮是十五万石。他算出来,实际到库的是十四万二千石。差了八千石。
他用红笔把那八千石圈起来,旁边写:“儿臣不知这八千石去哪了,请父皇查。”
朱祁钰看了,把那张表递给陈太监,说:“让户部查。”
七月十八,朱见淮的图画完了。
图上画着太湖,沿岸标了十二个点,每个点画了一个小亭子,亭子里头画了一个人一面锣。水边画了一根长杆子,杆子上刻着道道。
他指着图说:“儿臣想,在那些地方设水尺,水涨到哪道道,就敲锣。一个亭子听见,敲锣传给下一个,一路传过去,百姓就能跑。”
朱祁钰问:“水涨得快,来不及传怎么办?”
他说:“那就在上游也设几个,水一来,先传。”
朱祁钰点点头,没再问。
七月二十,朱见沐摘来的密报里写着,双林镇有个老太太,说那白毛是她死去的儿子变的,因为儿子没娶上媳妇。村里人听了,更怕了。
朱见沐在旁边写:“老太太想儿子,不是怕白毛。”
朱祁钰看到这一句,多看了两眼。
七月二十二,朱见澈交了第一条百姓原话。
是从太湖那边抄来的,一个老农说:“房子没了,地淹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旁边他写了一行小字:“若我是他,我可能也不知道怎么过。但要是有人给我一口吃的,给我一个地方住,我就能接着过。”
朱祁钰把那句话看了两遍,收起来。
七月二十五,朱见洸交了三条办法。
第一条,免那些孤儿寡母三年税。
第二条,官府借给他们一头牛,三年后还。
第三条,让他们的孩子免费进社学读书。
他在后头写:“儿臣想,让他们能活下去,能抬起头,就不怕了。”
朱祁钰看了,把那三条抄下来,递给户部的人。
七月三十,那六个小的也交了画。有的画水,有的画房子,有的画人。有一个画了一个村子,村里头站着好多人,都在抬头看天。天上有白的东西,一条一条的。
朱祁钰看了那张画很久。
八月初三,锦衣卫的密报又到了。
太湖那边,粮下去了,百姓开始领。巡逻的还在巡逻,没人再去捡东西。淹死的人埋了,立了一块碑,刻着“景泰五十八年太湖罹难者”。
双林镇那边,瘟疫控制住了。医官说,再观察半个月,没事就可以解封。白毛还在,但没人再传了。那个老太太,村里人给她凑了点钱,说让她给儿子烧点纸。
朱祁钰把密报放下,靠在引枕上。
窗外又热起来,蝉叫得人心烦。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那些孩子的脸。朱见洛画图时认真的样子,朱见澜用红笔圈那八千石时皱着眉的样子,朱见淮指着图说“水涨得快就传”时眼睛亮亮的样子,朱见沐摘那句“老太太想儿子”时安安静静的样子,朱见澈写“有人给我一口吃的我就能接着过”时一笔一划的样子,朱见洸写那三条办法时手有点抖的样子。
还有那六个小的,画的那些画。
她嘴角弯了弯。
八月初十,她去了皇子所。
那十二个孩子站成一排,都看着她。
她走到朱见澜跟前,说: